鬼雾之海,死一般的寂静。
那禁锢了万物,冻结了时空的无形枷锁,伴随着神将那一句淡漠的「净化」,应声碎裂。
“咔嚓。”
仿佛是琉璃破碎的轻响,却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被定格在空中的血珠,继续着它飞溅的轨迹,滴落在甲板上。被卡在喉咙里的半声惨叫,终于撕裂了空气。
朱棣的身躯猛地一震,那股足以将他五脏六腑都挤压成肉泥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奔腾的血液重新冲刷着僵硬的四肢。他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恢复行动的零点一刹那,肌肉虬结,腰身发力,手中濒临脱手的兵器被他死死攥住。
“迎敌!”
沙哑的嘶吼脱口而出。
他身边的亲卫,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大明精锐,做出了与他完全一致的动作。他们拧身,下蹲,结阵,将兵刃对准了方才妖魔扑来的方向,每一个人的眼神都燃烧着与敌偕亡的疯狂。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将他们彻底撕碎、吞噬的狂潮,并未到来。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形态扭曲、狰狞可怖的深海妖魔,那些密密麻麻足以让最悍勇的战士都心生绝望的触手与利爪,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它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只剩下甲板上那些黏腻腥臭的血液,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光。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柔和,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晕。
那光,不似日光那般炽烈,不似月光那般清冷,它如同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带着一种悲悯万物的神圣感,从天穹之上垂落,将整艘破败不堪的旗舰,连同船上所有幸存的人,都温柔地笼罩了进去。
朱棣和他的将士们,就这么维持着防御的姿态,呆立在原地。
他们戒备,他们警惕,可那金光没有半分敌意。
它只是静静地流淌着,渗入他们的肌肤,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骨骼。
然后,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甚至连梦境中都无法想象的奇迹,发生了。
一名胸膛被利爪划开三道深可见骨伤口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翻卷的皮肉,在那金光的照耀下,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自行蠕动。
肉芽以一种超越了常理的速度疯狂滋生、交错、编织。
断裂的血管自动续接,撕裂的筋膜迅速弥合。
狰狞的伤口,就在他自己的注视下,一寸寸地收拢,愈合,最终变得光洁如新,连一道最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
“啊……”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舒适。
他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那里的皮肤光滑而又温热,充满了力量感,方才那濒死的剧痛,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错觉。
这一幕,在旗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被腐蚀性毒液灼伤的皮肤,重新焕发出健康的色泽。
被巨力勒断的骨骼,在体内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咔”声,自行归位、重塑。
那些因失血过多而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士兵,苍白的嘴唇迅速变得红润,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神采,虚弱的心跳变得强劲有力。
起死回生!
这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四个字,此刻,正以一种最直观、最粗暴的方式,展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