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轰鸣震碎了耳膜。
大地在脚下颤抖,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振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将身边的战友推入弹坑。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军装粗糙的布料在掌心划过的触感。
下一瞬,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从胸口炸开。
他低头,只看到一个迅速扩大的血洞。
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战友们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眸。
值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刹那。
混沌中,一丝微弱的意识重新凝聚。
赵振邦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战地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光线下,由干枯高粱杆和黄泥混合搭建的屋顶,一道细微的光从裂缝中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冲入脑海。
剧痛。
无数陌生的画面、情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他也叫赵振邦。
六十年代,京郊,赵家村。
一个青年。
不,连普通都算不上。
一个病秧子。
长期的营养不良,体弱多病,就在刚才,这个与他同名的年轻人没能熬过又一次高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记忆融合的剧痛渐渐平息,赵振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个关节都发出酸涩的呻吟。
他试着深呼吸,肺部却传来破风箱般沉重的杂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战功赫赫的侦察连连长,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没死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却穿越到了一具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败身体里。
真是造化弄人。
他环顾四周。
家徒四壁。
土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两把摇摇欲坠的板凳,这就是全部的家当。
身体孱弱,家境贫寒。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斤粮票能逼死英雄汉的年代,这开局,堪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