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王五瘫软在地的身影,成了所有人视线中的唯一焦点。
一道中气十足的赞叹声,穿透了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好身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抚掌而来。
他身形挺拔,一身笔挺的蓝色干部服,头发用发油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轧钢厂主管生产和保卫工作的李副厂长。
他的出现,让整个训练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
李副厂长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赵振邦面前,一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反复打量,那目光里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是哪个部队下来的?”
赵振邦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声音沉稳有力。
“报告领导,我叫赵振邦,不是部队下来的。”
不是部队下来的?
李副厂长眼神中的惊讶更浓了。
野路子出身,竟有这等干净利落的制敌手段,这可不多见。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王五,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赵振邦,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扔下这句话,李副厂长转身便走。
赵振邦没有多言,在无数道混杂着羡慕、嫉妒与敬畏的目光中,迈步跟了上去。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一进去,一股独属于领导的威严气息便扑面而来。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墙上挂着地图。
李副厂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硬木凳。
“坐。”
他拿起桌上的推荐信,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末尾的署名和印章上时,他原本严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赵老蔫。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是个和他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老伙计。
信中,老战友用最朴实的语言,将赵振邦舍命从公社着火的仓库里抢救粮食的事迹描绘得惊心动魄,言语间的赞赏与托付之情,溢于言表。
李副厂长放下信,看向赵振邦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人才的严苛,转变为一种长辈看待子侄的亲切和重视。
“原来是老赵豁出老脸推荐来的人才,难怪有这等身手!”
李副厂长脸上露出了笑容,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缓和下来。
赵振邦没有接话,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
果然,李副厂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目光却飘向了办公室的角落。
“小赵,看到那个保险柜了吗?”
赵振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铁皮保险柜,四四方方,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厚重感。从它敦实的形态和陈旧的色泽判断,这东西绝对是实心用料,分量不轻。
“三百来斤重。”
李副厂长慢悠悠地报出数字,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考量。
“你能不能挪动它?”
这个问题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车间的轰鸣。
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机会。
是龙是虫,全看这一次。
赵振邦站起身,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那个黑色的铁皮巨物。
他没有弯腰去抬,也没有用肩膀去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