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竞赛的牌子，就挂在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红底黄字，醒目得像一道军令。
厂区里的空气都因此绷紧了几分。
赵振邦每天都站在保卫科的二楼窗口，俯瞰着下方人来人往的厂区主干道。他的视线，就是一张无形的天网。
“鹰眼术”开启的状态下，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人群不再是模糊的一片，每一个人的面部微表情、肢体小动作、乃至于行走时肌肉的细微发力习惯，都被分解成海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大脑进行高速分析。
三天，整整三天，他都在进行这项枯燥到足以让正常人发疯的工作。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身影，终于在这张数据天网中，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后勤处，采购员，孙磊。
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微胖，戴着眼镜，衬衫的领口总是洗得发白，走起路来微微有些驼背，见谁都带着三分谦卑的笑。
但在赵振邦的鹰眼视野中，当孙磊从仓库管理员手中接过一张稀有金属出库单签字时，他的左手拇指，在裤缝上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摩擦了一下。
他的眼皮，在那一瞬间，也出现了一次频率高达每秒七次的急速颤动。
这些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节，却是教科书级别的谎言与极度紧张的生理反应。
贪婪。
赵振邦的脑海中，冰冷地浮现出这两个字。
鹰眼术的轨迹分析功能随之启动。他调取了过去一个月孙磊的下班路线数据，一条条虚拟的路径图在他脑中生成、重叠。
大部分时间，孙磊的路线都是一条规整的直线，从厂门到公交站。
但有五次，他的路线出现了诡异的偏离。
他会多走将近两公里，绕进工厂西北角那片早已废弃的旧工业区，停留十几分钟，再匆匆离开。
那里，除了残垣断壁和半人高的野草，什么都没有。
赵振邦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这张网，他要亲自去收。
夜幕降临。
当孙磊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厂门口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路灯投下的斑驳暗影之中。
赵振邦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脚下是特制的软底布鞋，走在粗糙的水泥路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与孙磊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这是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孙磊的警惕性很高，一路上数次回头张望，可他看到的，永远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和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行道树。
他绝不会想到，那个追踪他的人，每一次都能在他回头的瞬间，利用建筑物的拐角、电线杆的阴影，做出完美的规避。
那不是技巧，而是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能。
废弃的工业区到了。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残破的厂房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
孙磊的脚步明显加快，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坡前停了下来。他左右观察了一番，确认无人后，费力地搬开一块伪装成石块的水泥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防空洞。
孙磊提着那个异常沉重的麻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赵振邦静静地等待了三十秒。
随后，他的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浑浊。
深处，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跳动，是手电筒的光。
“……妈的，孙磊，你可算来了，再晚点老子们都以为你被抓了！”一个粗哑的嗓音抱怨道。
“闭嘴！路上有条子，我绕了一圈。”孙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喘息。
“货呢？”另一个声音响起。
“哗啦”一声，麻袋被解开，沉重的金属零件滚落在地，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出幽暗而昂贵的光泽。
正是厂里不久前失窃的那批特种轴承和稀有金属！
赵振邦的瞳孔骤然收缩。
监守自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