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漫天烟尘缓缓飘落,如同为这场荒诞的战斗,披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渡难,这位西域少林的宗师,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枯瘦如柴的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毕生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武道,他视若生命的同门都在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划之间,化为了泡影。
他身后的三名幸存者,更是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那位已经闭上眼睛,仿佛即将再次入睡的神明。
在他们眼中,高辰已经不再是人。
他是法则,是天道,是主宰一切生灭的存在!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渡难那已经破碎的心神深处,却陡然升起一股不甘的火焰!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落得如此下场?!
自己苦修数十载,为了西域少林的荣耀,为了光复少林的大业,甘愿潜行于黑暗,化身刺客,这份决心,这份毅力,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而那个男人,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躺在那里睡觉!
他凭什么,就能拥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不公平!
这太不公平了!
“啊——!!!”
一股由极致的不甘与愤怒所催生出的疯狂,瞬间冲垮了渡难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高辰,用一种嘶哑、癫狂的声音,咆哮道:
“你们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要如此羞辱我等?!我西域少林与你何仇何怨,你竟要赶尽杀绝?!”
他将自己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屈辱,都归咎于对方的无情。
他试图用“道义”和“仇恨”,来为自己那不堪一击的尊严,做最后的挣扎。
听到这声咆哮,那三名跪伏的西域少林高手,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完了,大师兄疯了。
他竟然敢质问那位存在?
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阎王面前讨命!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个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男人,竟然真的有了反应。
高辰,缓缓地,坐起了身。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不爽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渡难,仿佛在看一个一直在自己耳边嗡嗡叫的苍蝇。
“吵死了。”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不是说了吗?别再吵了。”
他看着渡难那副惊怒交加、仿佛要吃人的表情,歪了歪头,用一种解释给小孩子听般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是来睡觉的。”
“你们再吵,我就不客气了啊。”
这句话,说得是那么的轻描淡写,那么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个宗师级的强者,而是一个在深夜里开派对的、没素质的邻居。
那语气里的“温和”,与话语内容里的“霸气”,形成了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渡难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客气?
你刚才那样子,还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