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亚瑟·韦斯莱的告别,在约翰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这个世界的表皮正在被一层层揭开。
魔法部,巫师,古老的纯血家族……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概念,如今都化作了触手可及的真实。一幅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宏大、更加诡谲的画卷,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而他自己,约翰·康斯坦丁,一个本不属于此世的驱魔师,正站在所有线条交汇的那个微妙奇点上。
返回伦敦的道路被月光浸染,呈现出一种近乎骨质的惨白。车辆驶过一片荒凉的树林,湿冷的泥土芬芳混杂着腐叶的气息,从敞开的车窗灌入。
一阵尖锐刺耳的训斥声,撕裂了林间的静谧。
约翰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示意司机停车。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再胡说八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怒火,属于一个被长久压抑的怨气所扭曲的女人。
约翰推开车门,身影融入林间的阴影。月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他脚下投射出斑驳的光斑。他循声走去,拨开最后一丛挡住视线的灌木。
视野豁然开朗。
空地中央,一个瘦得过分的女人正愤怒地指着一个男孩的鼻子,她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
佩妮·德思礼。
而在她面前,那个戴着一副用胶带粘过的圆框眼镜,身形同样瘦弱的男孩,正是哈利·波特。
男孩的脸上交织着委屈、困惑,以及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固执。他的视线越过佩妮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身后……那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更准确地说,是在约翰的“灵视”中,那辆破旧马车前,一头死亡概念的具现化。
它有着马的轮廓,但通体漆黑,皮肉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仿佛一具行走的骸骨。一对巨大的、蝙蝠般的肉翅收拢在身体两侧,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的鬼火。周遭的空气因它散发的阴冷死气而微微扭曲,形成一圈无形的、令人心生寒意的涟漪。
夜骐。
只有亲眼目睹过死亡,并理解了其真正含义的人,才能看见的生物。
“可是姨妈,我真的看到了!”
哈利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那是一种像马一样的生物,浑身漆黑,还长着翅骨……”
“闭嘴!”
佩妮的神经彻底被这句话点燃,她尖叫起来,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
“你这个怪胎!”
她气急败坏地打断他,扬起的手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五指绷紧,朝着哈利的脸颊狠狠挥去。
哈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脊背挺得笔直,倔强地不肯闭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猫头鹰扑扇着翅膀,慌不择路地从低空掠过。它或许是被那匹夜骐身上浓郁的死亡气息所惊吓,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爪子本能地一松。
一封用蜡印封口的羊皮纸信件,便在空中打着旋,飘然落下。
佩妮的巴掌裹挟着怒火,即将触及男孩的皮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约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之间,如同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幻象。
他没有去看一脸惊愕的佩妮,甚至没有理会她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头因人类的激烈情绪而变得焦躁不安的夜骐身上。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温和而纯净的圣光自他掌心浮现、升腾。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灵魂的暖意,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光芒轻轻地流淌,笼罩住那匹躁动的夜骐。
原本还在不安刨蹄、发出威胁性嘶鸣的死亡生灵,瞬间安静了下来。它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簇幽蓝的鬼火闪烁了几下,焦躁的嘶鸣化为一声轻柔的低吟,仿佛在回应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前所未有的安宁,包裹了它。
夜骐收敛了周身散发的死亡气息,甚至温顺地低下那嶙峋的头颅,在约翰散发着圣光的手心,轻轻地蹭了蹭。
这一幕,让哈利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