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教室,是霍格沃茨城堡里最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之一。
它盘踞在阴冷的地窖深处,石壁上终年渗着湿滑的冷水,空气里永远混杂着苦涩的药草、腌制动物内脏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味。这种混合的气息,能让任何一个心怀雀跃的新生,都在踏入此地的瞬间,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墙壁上,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里面浸泡着各种各样令人胃部痉挛的标本:在浑浊福尔马林液体中保持着惊恐表情的鱼眼,漂浮着的、仿佛还在无声尖叫的扭曲曼德拉草根茎,以及一整条盘绕在罐底的、鳞片完好的蛇。
教室里的寂静,比图书馆还要压抑。
当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时,整个地窖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位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如同一道行走的黑色阴影,卷着地窖的寒风进入了教室。他那身永不更换的黑色长袍,在他滑行的步伐下没有扬起一丝风,只是袍角偶尔扫过地面,发出毒蛇游过枯叶堆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他站定在讲台上,那双能看透人灵魂的漆黑眼眸,缓缓扫过每一张因紧张而绷紧的小脸。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学生们便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今天。”
斯内普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仿佛每个字都在冰水里浸透过。
“你们将要学习熬制一剂简单的‘疥疮治疗药水’。配方,在黑板上。材料,在你们的桌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愚蠢的、超出你们那可怜脑容量的‘即兴发挥’。”
他的视线在哈利·波特的脸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赤裸而不加掩饰。
整个教室立刻被一阵压抑的忙碌所占据。学生们几乎是颤抖着手,翻开课本,对照着黑板上的指示,开始处理各自的材料。
坩埚下的火焰被小心翼翼地点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烘干的荨麻在研钵中被细细地捣碎,发出草木断裂的清香;蛇的毒牙则在另一只研钵里,被碾压成惨白色的粉末。每一个步骤,所有人都做得一丝不苟,生怕出现任何一点偏差,引来那位黑袍教授的毒液式嘲讽。
唯独约翰·康斯坦丁。
他的动作,在这一片战战兢兢的氛围中,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他精准地完成了所有标准流程,将荨麻碎末和蛇牙粉末按照课本上要求的顺序,依次投入了坩埚之中。锅里的液体很快开始沸腾,冒出标准的淡绿色蒸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完成时,约翰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整个教室的目光。
包括那道一直盘踞在讲台上的、冰冷的视线。
他没有再去看课本,而是平静地从巫师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约有指甲盖大小,内部仿佛囚禁着一小片深邃的夜空,有点点微光在其中明灭不定。
【魂力宝石】。
周围的学生投来不解的目光,他们从未在任何一本魔药学的入门书籍上,看到过这种材料。
在这些混杂着好奇与惊疑的注视下,约翰将那枚宝石放入了刚才碾过蛇牙的研钵中,举起研杵。
“咔嚓。”
一声细微却异常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地窖里响起。
那枚坚硬的宝石,竟被他轻而易举地碾成了粉末。那不再是单纯的粉末,而是一捧闪烁着星辉的微尘。
然后,他捏起那些闪光的粉末,如同厨房里经验老道的厨师在给牛排撒盐一般,姿态优雅地、均匀地,将它们撒入了自己那口正在剧烈沸腾的坩埚里。
讲台上,斯内普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份静默本身,就散发出一种盘踞在阴影中、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毒牙的恐怖耐心。
课程结束的钟声响起。
大部分学生的坩埚里,都盛着一锅颜色或深或浅的绿色液体,有的稀得像刷锅水,有的稠得像鼻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煮过头的烂菜叶子的味道。虽然品质参差不齐,但总归,是绿色的。
只有约翰的坩埚,鹤立鸡群。
他的坩埚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