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基站内,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切割后的焦糊味和尘土的气息。
巨大的穹顶之下,原本应该安放着精密雷达阵面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钢铁基座。
四周,是被暴力拆解后的残骸。
它们堆积成一座座小山,扭曲的线路,破碎的芯片,被切割开的阵面模块,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彻底的毁灭。
赵工就瘫坐在这片钢铁坟场里。
他花白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那双曾绘制出无数精密图纸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一块被齐刷刷切断的雷达阵面。
锋利的金属边缘,似乎都无法让他感觉到疼痛。
他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颤抖,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滴在冰冷的零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完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基站内反复回荡。
“我三十年的心血啊……全完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每一次重复,都带着更深一层的绝望。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痛苦,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杰作被碾成碎末的酷刑。
站在不远处的孙院士和钱老,看着这位共事多年的老友如此模样,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他们能说什么?
说这堆废铁还有用?
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任何语言在此刻的赵工听来,都只会是残忍的风凉话。
就在这片凝滞的悲伤氛围中,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
林风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研究服,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沉重,反而挂着一抹轻松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
他就像一个没事人,完全无视了现场的悲伤气氛。
孙院士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提醒他注意场合,林风却已经走到了赵工的身边。
“啪。”
一只手轻轻拍在了赵工颤抖的肩膀上。
赵工茫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了林风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赵主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林风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他松开手,指向那满地的残骸,手臂划出一道豪迈的弧线。
那姿态,不像是在指着一堆废铜烂铁,而是在指点一片即将崛起的江山。
“别心疼了,给我二十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二十天之内,我还给你一个全新的、能够精准探测到三千公里外一只苍蝇起飞的‘超级神眼’!”
话音落下。
整个雷达基站,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赵工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林风,脸上的悲痛被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所取代。
三千公里?
还探测一只苍蝇起飞?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雷达的精度将达到微米级别,其探测范围将覆盖大半个亚洲!
这不是雷达!
这是神话!这是天方夜谭!
孙院士和钱老脸上的不忍,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