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飞行后,夜幕彻底吞噬了天光。
两人选择在紫苑镇郊外的一片宁静森林中露营。这里远离人烟,只有风穿过松针的低语和不知名虫豸的夜鸣。
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将一圈温暖的光晕投射在四周,勉强驱散了森林深处浸骨的寒意。
彩豆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正专注地为她的战舞郎清理着身体。她手中的软刷拂过战舞郎那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动作轻柔而细致。这是她每日的必修课,是她与伙伴们交流的方式,也是一名武者的静心修行。
但今晚,她的心静不下来。
她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可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远方。
在那里,紫苑镇的轮廓在月色下模糊不清,唯独一座高塔的剪影,清晰地刺破夜空。
宝可梦塔。
那座塔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与诡异。它不只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是所有格斗家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作为一名将肉体与技艺锤炼到极致的格斗系专家,彩豆对那些无形无质、捉摸不定的幽灵系宝可梦,始终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棘手。
脑海中,一幕幕挫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记得自己最得意的铁掌力士,那足以击碎钢板的“爆裂拳”,却在对手一只耿鬼的怪笑声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拳风激起的尘土散尽后,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以及那双在暗影中闪烁的、充满了嘲弄的猩红眼睛。
那种感觉……
那种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意志的巅峰一击,却打在一团虚无上的空洞感。那种自己毕生追求的武道,在对方面前彻底失效的无力感。
是所有格斗家共同的噩梦。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梳理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
身边的男人,陈牧,始终闭着双眼,仿佛早已融入这片夜色。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几不可闻,整个人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若非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彩豆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入定了。
她知道,这是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解开她多年心结的机会。
武者的骄傲让她有些迟疑,但对更高境界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陈牧先生。”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正在假寐的陈牧,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两簇篝火的倒影在他的眼眸深处燃起,明亮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您……”彩豆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郑重地问出了口,“对于如何应对幽灵系的宝可梦,有什么看法吗?”
陈牧的视线越过她,同样望向了远处那座高塔的轮廓。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欣赏夜景。
就在彩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觉得,格斗系的精髓是什么?”
这个问题,彩豆被父亲、被师长、被自己问过无数次。答案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是力量,是技巧,是将肉体锻炼到极致,从而领悟的武道。”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她,以及伽勒尔所有格斗道馆,共同信奉的真理。
“只对了一半。”
陈牧摇了摇头。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彩豆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一生引以为傲的信念,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否定了一半。
她想反驳,可看着陈牧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