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炕上的老太太纹丝不动,眼神甚至没有半点聚焦。
她慢悠悠地停下盘核桃的手,将枯瘦的手掌拢在耳廓上,身子刻意前倾,只冲着易中海的方向。
“中海啊,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茫然,仿佛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风大,我这耳朵越发不中用了。这后生是哪家的娃子?瞧着面生得很呐。”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太太,他叫林卫,是……”
他正要再大声解释一遍,聋老太太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再看易中海,自顾自地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嘴里开始絮絮叨叨。
“人老了,不中用了,耳朵聋,眼睛也花。”
“柱子那孩子呢?今儿个怎么没见他来看我老婆子……”
“前儿个还说给我带肉包子吃,这孩子,就是孝顺。”
她句句不离何雨柱,每一个字都在夸赞那个她心中的“亲孙”,却自始至终没有再投给林卫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那份刻意的冷淡和毫不掩饰的排斥,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林卫和易中海隔绝在外。
林卫心中一片平静。
这老太太,不是耳背。
是心“背”。
她的偏心与敌意,都源于对自己未来利益的算计,赤裸裸,不加掩饰。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艾草的苦味和核桃碰撞的单调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中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可看着老太太那副“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吐也吐不出来。
“老太太,那您歇着,我们……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
走出那间憋闷的小屋,外面的寒风反而让两人精神一振。
易中海的脚步有些沉重,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林卫的肩膀上,力道很重,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
“卫儿。”
他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无奈,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理她。”
“这院里,这家里,我说了算。”
他看着林卫的眼睛,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压抑的火。
“那老太太糊涂了,但爸不糊涂!”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她给你的冷脸,这口气,爸给你挣回来!”
易中海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将刚才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他松开手,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期许。
“不说这个了。”
“你这个年纪,不能总在家里待着,那会废了的。”
“我已经找了你三大爷,阎埠贵,让他托关系给你办上学的事。你得读书,必须读书,读出个名堂来!”
易中海的眼中,满是那个年代对“文化人”最朴素的敬畏和向往。
“卫儿,你记住,技术能让你吃饱饭,但文化才能让你挺直腰杆子!”
“有了文化,走到哪儿谁也别想小瞧了咱们!”
“这,才是最大的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