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向其中几款。
“师傅，里里外外，给我儿子做四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一身工装，要耐磨的哔叽！两身家常的，用这个灯芯绒！再来一身过年的新棉袄，棉花要足！”
说完，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手腕一抖，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叠厚实的布票就整整齐齐地拍在了红木柜台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
那不是在付钱，那是在宣告。
向这家裁缝铺，向整个王府井，向全世界宣告——
我易中海，有儿子了！
老师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扶了扶眼镜，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中气十足的工人。
这股子豪气，他只在一些高级干部身上见过。
林卫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易中海那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脖颈，看着他拍在柜台上的、那只刻满岁月痕迹却无比有力的手，一股无法言喻的热度从胸口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老师傅拿着软尺走了过来，那冰凉的布尺贴上身体的瞬间，让林卫的思绪无比清晰。
尺子划过他的肩膀，量取着臂长，记录下腰围。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细致。
林卫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易中海。
他看到易中海正跟师傅热烈地讨论着工装口袋的设计，应该多大，放在什么位置最方便拿工具，那认真的神情，就如同在攻克一个复杂的技术难关。
他看到易中海为了一个衣领的款式，跟师傅比划了半天，坚持要那种最显得人精神的样式。
这已经不是在做几件衣服。
这是在浇筑一个全新的形象，一个属于“易中海儿子”的形象。
这其中倾注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不求任何回报的、最纯粹的父爱。
它厚重，滚烫，带着一个男人最朴素的骄傲和期望。
从裁缝铺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易中海的兴致却丝毫未减，又拉着他钻进了一家国营理发店。
伴随着剪刀清脆的“咔嚓”声和推子低沉的嗡鸣，蓄了许久的长发纷纷落下。
镜子里那个原本带着一丝怯懦和迷茫的少年轮廓，渐渐变得清晰、利落。
接着是鞋店。
一双崭新的黑色牛皮面胶底鞋，款式是最流行的三接头，穿在脚上，坚实而有分量。
当林卫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再次站到易中海面前时，理发店外的路灯恰好亮起。
柔和的黄光洒在他身上，合身的衣裤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剪裁得体的短发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眼俊朗，眼神清亮。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透着一股沉静而锋锐的英气。
易中海退后两步，双手负在身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他没有笑，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顶级工匠审视自己最完美作品时，才会流露出的、极致的满意和骄傲。
有了这个儿子，他感觉自己那因为常年伏案而微驼的背，都瞬间挺直了。
他的腰杆，从未如此笔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