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出压低的、如同蚊蚋般的交谈声和某种物品轻微的碰撞声。
梁行舟来时就已经易容了,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可能流露出的任何好奇、或者紧张的情绪都收敛起来。
换上一副平淡还带着点疲惫的表情,就像是常来常往的熟客,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
院子里果然是别有洞天,与外面的破败混乱截然不同,院子里虽然杂乱,却人来人往,还是有几分热闹的。
人们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但那种专注于交易的气氛却十分浓郁。
有人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还带着泥土的鸡蛋、几把蔫了的青菜。
有人靠在墙角,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来的生面孔。
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角落阴影里,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讨价还价,手指在袖筒里或衣襟下隐秘地比划着。
梁行舟这个陌生面孔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暗处目光的注视。
他的相貌一眼看过去,是记不住任何特点的,偏这个相貌又让大家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就是扔到人群里,跟大家都一样,真正想要记起来他,却是一点特点都没有。
要是许大茂过来,就那个贱兮兮的样子,加上他的小胡子就是最显著的特点。
要是傻柱过来,在这儿走两步,加上身上的油烟味,很容易让人知道这是个厨子。
梁行舟此时的样貌普通的没有特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推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看上去不像是有背景的,更像是一个普通工人。
他推着车,看似随意地在院子里缓慢走动,目光扫过那些零散的摊位,却没有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
很快一个穿着油渍麻花、胳膊肘打着补丁的、个子瘦小、眼神却像老鼠一样滴溜溜乱转的精明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几乎贴到梁行舟身边,压低嗓子,带着浓重的口音问道:“兄弟,面生啊,头回来?瞅点啥?”
梁行舟知道,这种人是黑市里常见的“牵驴的”或者叫“撺掇客”,靠给买卖双方牵线搭桥赚点中间费用。
也就是后世的中介,农村的经纪人,吃两头或者吃一头的,就是卖个信息差。
梁行舟也不绕圈子,同样压低声音,直接问道:“能弄到细粮吗?或者肉食,最好是猪肉。”
那瘦小男人眯着眼,又上下仔细打量了梁行舟一番,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和风险,然后才含糊地说:
“有倒是有,就看兄弟你要多少,能出个啥价码。这年头,好东西可不便宜。”
梁行舟没有废话,左右瞟了一眼,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便侧过身,从车把上挂着的包里,掏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小口袋,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细腻、毫无杂质的面粉。
“我有点这个,成色你自己看,想换点现钱,有票和工业券最好。”
那瘦小男人一看到这面粉的成色,眼睛瞬间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