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师傅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补充道:“他那算什么,这老小子坏着呢!前段时间,差点捅出天大的娄子!”
铁牛的弟弟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也就是上个月吧,他在操作车床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人是蒙的,违规操作,直接把合金刀头给崩掉了一大块!”
老师傅说得绘声绘色,伸出手指比划着。
“那刀头的碎片,擦着一个小学徒的耳朵就飞过去了!再偏一点,眼睛就得废了!这要是报上去,就是个一级生产事故!”
“后来呢?”
“后来?”
老师傅冷笑一声,“他怕影响自己年底评先进,又是提着点心又是拎着酒,跑到车间王主任家里磨了一晚上。”
“最后硬是让王主任给压下去了,报上去只说是设备正常磨损报废。他娘的,咱们厂里,就是被这种人给搞坏的!”
不到两天,刘海中在车间里的那点烂事,被扒了个底朝天。
当铁牛将打听到的消息,连同几位老师傅的姓名和班组,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刘光天时。
刘光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拿到了。
这致命的证据。
当天晚上,刘光天没有外出,早早地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在桌上点亮了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灯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信纸,铺平。
他没有用自己惯常的笔迹。
他从旁边拿起一张旧报纸,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铅印宋体字,然后才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一笔。
一划。
每一个字,都写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印刷品特有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冰冷。
举报信的内容,他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整封信洋洋洒洒数百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无可辩驳。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信纸吹干,折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署名。
没有地址。
第二天一早,刘光天像往常一样去厂里上班。
在经过办公楼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在路过厂纪律检查委员会门口那个红色的举报信箱时,他利用一个转身的间隙,手腕一翻,那封承载着刘海中命运的信,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个幽深的投信口。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保卫科。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网,已经撒下。
刘海中那条蹦跶不了几天的鱼,很快就要落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