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起头来。”
朱元璋的声音响起了，不再洪亮，反而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器上刮擦下来，带着令人牙酸的质感。
陈凡依言，平静地抬起头。
他迎上了那道足以让天下任何封疆大吏、百战宿将都肝胆俱裂的目光。
在那目光的审视下，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甚至灵魂的每一丝缝隙，都被看得通透。
“你叫陈凡？”
“是。”
陈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丝毫的颤抖。
朱元璋的眼角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这种镇定，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源于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底气。
“来自七百年后？”
“是。”
又是同样简短而肯定的回答。
朱元璋的身躯微微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如山峦般倾泻而下。
“你对咱的免死铁券，有何看法？”
他亲自下场了。
他要亲自撕开这个年轻人的伪装，亲自审问这个胆敢在他面前玩弄玄虚的“妖人”！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帝王与穿越者之间，就此展开。
朱元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愈发刁钻，愈发狠辣，试图从陈凡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语气的变化中，找出破绽。
然而，陈凡始终应对如流，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朱元璋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生识人无数，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皇路，什么样的枭雄豪杰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奸猾之徒不曾审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在连番的试探与逼问之下，话题不可避免地，被引向了那个所有帝王最关心，也最恐惧的终极问题。
王朝的命运。
朱元璋的气息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试探的审问者，而是化身为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你既然来自七百年后，那你告诉咱！”
他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龙椅，双目之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味道。
“咱的大明，最终如何了？！”
这一问，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抽干了殿内最后一丝空气。
朱标的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父子二人，两道目光，一道是毁天灭地的质问，一道是惊恐万状的祈求，同时聚焦在了陈凡的身上。
在他们那紧张到极点的共同注视下，陈凡平静地抬起眼。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扭曲的光柱，穿过了那翻滚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朱元璋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上。
他投下了那颗足以颠覆整个大明，乃至整个历史的惊天巨雷。
“陛下，您穷尽一生，亲手缔造的大明王朝，国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短暂的静默，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耳欲聋。
他清晰地看见，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最终审判的恐惧。
陈凡这才缓缓吐出了最后的答案。
“二百七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