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嘲弄与同情的复杂神情。
“这位建文皇帝,还有他身边的那群书呆子,既没有汉景帝那般直接动武的魄力与实力,又沽名钓誉,害怕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残害宗亲的千古恶名。”
“于是,这君臣几人,关起门来,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他们自认为是万无一失、名垂青史的绝世妙计!”
“一个……‘名褒实贬’的计策。”
陈凡的目光,终于从朱元璋的身上,缓缓移开,最终,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
“他们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针对您,燕王殿下。”
朱棣的心脏,骤然一紧。
“圣旨下到北平,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美其名曰,是皇帝感念您这位四叔劳苦功高,特请您从苦寒的北方边境,调回京城应天府,入朝辅佐,共理朝政。”
“辅佐朝政?”
朱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中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他一个武将亲王,辅佐什么朝政?
“没错,辅佐朝政。”
陈凡点了点头,嘴角的讥讽意味更浓。
“实则,只要您的前脚一踏入应天府的地界,后脚,就是当场收回您手中所有的兵权!”
“并且,为了‘补偿’您这位为国戍边数十年的亲王,为了彰显他这位皇帝的‘仁德’……”
陈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朱棣一个消化和准备的时间。
“他还会将您改封。”
“封为什么?”朱棣追问。
“吴王。”
陈凡吐出两个字。
“一个没有任何实际封地,没有任何兵权调动能力,甚至连俸禄都比您燕王之位要低上一截的……”
“空头王爷!”
朱棣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封地,就在这应天府城内,赏了一座大宅子。”
陈凡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他死死地盯着朱棣,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终的,也是最不堪的总结。
“说白了……”
“就是将您这位,为大明镇守国门、浴血奋战的百战亲王……”
“当成一头养在边疆,膘肥体壮,随时可能拱翻主家的肥猪!”
“然后,再用一个好听的名头,把您从边疆的烂泥地里,骗回京城。”
“最后,‘咔嚓’一声,收了您的兵权,拔了您的獠牙,再把您关进这南京城最华丽的猪圈里……”
“好生生地,圈养起来!”
“圈养”!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从朱棣的耳中,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轰!!!
一股血气,猛地从胸腔直冲头顶!
朱棣那张常年被风沙磨砺的古铜色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感觉不到殿内的烛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回荡、爆炸!
圈养!
圈养!!!
“咯……咯吱……”
他双拳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上下牙关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摩擦着,仿佛要将满口钢牙,尽数碾碎!
那是一种比战死沙场,比千刀万剐,更加深刻,更加无法忍受的……
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