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削藩。
这四个字,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幼便烂熟于心的教训。
陈凡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辩解的余地,那股锐利如刀的矛头,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脉!
“您可知,在未来的历史中,您的好儿子朱允炆,正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汉景帝时晁错那套削藩之策,才最终逼反了燕王?!”
“燕王”二字一出,殿内所有人的心跳,都漏停了一瞬。
朱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四弟朱棣,只觉得那张沉默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陈凡的声音,变得愈发严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斥责与鄙夷!
“他重用了方孝孺、黄子澄那样的书呆子!”
“那群人,除了会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之外,一无是处!”
“他们天真地以为,仅凭着几句圣贤书里的道德文章,就能让手握百战精兵的藩王,乖乖地束手就擒!”
陈凡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朱标的心脏上,让他呼吸一窒。
陈凡的目光逼视着他,那眼神里燃烧的,是失望,是愤怒,是恨铁不成钢的烈焰!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谨身殿的穹顶之下!
“我倒想问问,太子殿下!”
“您未来的儿子,还有您!”
“你们读的那些圣贤书,是不是……”
陈凡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冰冷与嘲弄。
“……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最后一句话,不是质问。
是宣判。
它像一记用尽全身力气扇出的、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标的脸上。
无形,却胜过有形。
“轰”的一声,朱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那股灼热的浪潮,瞬间将他的理智、他的尊严、他身为储君的一切骄傲,都焚烧殆尽。
他的脸,从脖颈到耳根,涨成了深紫的颜色。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
当着他至高无上的父皇,当着他一直暗中提防的四弟的面,他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用最粗鄙、最羞辱的方式,指着鼻子痛骂。
骂他,和他未来的儿子,都是一群读死书的蠢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反驳,在“七国之乱”那血淋淋的史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这位身份尊贵、被天下士人奉为圭臬的大明储君,终于缓缓地,羞愧难当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