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殿外候着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铁。
“命户部尚书,即刻带人,重新核算漕运每年的真实成本!一分一毫,给咱算清楚!”
“三天之内,咱要看到一份不带一个假字的账本!”
“准备改革!”
那太监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漕运,那可是牵扯了多少朝中大员利益的命脉!陛下这是要……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想,只是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奴婢……遵旨!”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再传旨!”
“命太医院所有太医,给咱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暴戾。
“从今往后,必须保证太子和皇长孙的身体,绝对康健!”
“若有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就提头来见!”
雷霆万钧!
两道十万火急的政令,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带着皇帝的滔天怒火,瞬间划破了应天府沉寂的夜空。
处理完了过去遗留的弊政。
处理完了现在迫切的危机。
整个谨身殿,再一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朱元B璋处理完了所有事,终于,将那双重新蓄满了猜忌、审视,甚至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的目光,投向了这一切的源头。
陈凡。
这个年轻人,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让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
自己的心思,儿子的未来,大明的国运……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就像一面镜子,将自己这个皇帝,里里外外,照得通通透透,让他毫无秘密可言。
杀了他!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朱元璋的脑海中叫嚣。
绝不能让这样一个“变数”,活在这个世界上!
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朝着殿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碾压而去,似乎要将他彻底碾碎成齑粉。
朱标和朱棣,甚至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呼吸为之一滞。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凡,却依旧平静。
他平静地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凌迟的恐怖气息,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纯粹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主动地,迎着朱元璋那双燃烧着杀意的眼眸,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陛下,说了这么多,您现在,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