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和张婷完全把林凡当成了空气。
昂贵的菜肴流水般地送上桌，从铺满冰霜的澳洲龙虾刺身，到点缀着金箔的黑鱼子酱，再到一块巴掌大小就要价四位数的顶级和牛。王少每吃一口，都要大声点评一番，言语间充满了炫耀和对林凡这种“穷人”的隐晦鄙视。
“宝贝你尝尝这个，这叫鹅肝，法国空运来的，入口即化。可不是你们学校食堂那种鸭肝能比的。”王少用银质的叉子叉起一小块，像喂宠物一样喂到张婷嘴里。
张婷一脸幸福地吃下，发出夸张的赞叹：“哇，王少，你对我太好了！这比我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两人你侬我侬，完全没注意到，林凡从始至终，连面前的餐具都没有碰一下。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
过了一会儿，王少似乎觉得这样的表演还不够尽兴。他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夸张地咂了咂嘴，露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
“啧，这酒也就一般般。”王少摇了摇头，再次打了个响指，“服务员！”
刚才那名经理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王少，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酒不行，太掉价了，配不上我家乐婷的气质。”王少搂着张婷的肩膀，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把你们酒窖里那瓶90年的罗曼尼康帝给我开了。”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少，那瓶酒……售价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您确定要开吗？”
“废什么话！”王少眼睛一瞪，“我差你这点钱？赶紧去！再磨叽我连你这破店都给买了！开了之后，让你们的首席品酒师亲自过来给我倒酒，我要让我们的……林凡同学，”王少特意加重了林凡的名字，拖长了音调，“好好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红酒！”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经理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连忙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一名戴着白手套、举止优雅的品酒师，用一个精致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将那瓶价值近九万的红酒捧了过来。开瓶、醒酒、倒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暗红色的酒液倒入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王少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将杯子递到了林凡的面前。
“小子，闻闻。”王少脸上的嘲弄毫不掩饰，“这味道，够你奋斗一辈子了。今天我高兴，让你开开眼。”
林凡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少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觉得自己的表演没有得到应有的反馈。他收回酒杯，转向张婷，瞬间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脸：“宝贝，我们喝，别让这种不识抬举的人扫了兴致。”
张婷娇笑着和王少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小口，随即发出陶醉的赞叹。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着。王少和张婷极尽奢华，而林凡则像一个沉默的雕塑。
终于，当桌上的盘子都撤下，换上了精致的饭后甜点时，张婷用餐巾擦了擦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林凡。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林凡，”张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我们好歹爱过一场，这顿饭的单你买了，就算是我们最后的情分。也让你体验一下，你这辈子可能都无法企及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以后，你就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羞辱都更加诛心。
王少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他冲着张婷竖起了大拇指：“小婷，你可真是太善良了！还给他留面子。要我说，这种穷鬼，就该让他认清现实！”
周围的食客们也将目光聚焦过来，他们的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天呐，这也太惨了吧？被女朋友当场甩了，还要替他们付这么贵的饭钱？”“那男的也真是能忍，换我早就掀桌子了。”“忍有什么用？没钱就是原罪。你看那个富二代，一瓶酒就八万多，拿什么跟人家比？”“活该，没那个本事，就不该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就在这时，那名经理迈着恭敬的步伐走了过来，但他并没有走向王少，而是径直来到了林凡的面前。他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了一张精致的皮质账单夹。
“先生，您好。”经理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一丝异样，“您的账单，一共是十八万九千八百元。”
十八万九千八百！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的菜品加上那瓶天价红酒，竟然吃出了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攒下的数字。
张婷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碾碎林凡的尊严，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王少更是得意忘形，他翘着二郎腿，从爱马仕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足有两万块，然后“啪”的一声，轻蔑地扔在林凡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了？傻眼了？”王少用下巴指了指林凡，语气轻佻而恶劣，“没钱？没钱你进来装什么？拿着，这两万块，算本少爷赏你的。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是去刷盘子还是去卖肾，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小婷，我们走，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我都嫌掉价。”
王少说完，站起身，准备搂着张婷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等着看他崩溃、求饶，或者愤怒地爆发。
然而，林凡只是平静地拿起了那份账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从自己那条已经有些褪色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那是一个很旧的钱包，边角都已经磨损了。
林凡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两张、三张……一共四张不同银行的储蓄卡，整齐地摆在了桌子上，就在王少扔下的那沓现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