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吹捧的共同作用下，已经达到了一个虚假的顶峰。赵凯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张婷的手也越发不老实。他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是这个城市的青年领袖。但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的林凡。那个家伙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很不爽。
林凡就像一根刺，扎在赵凯的心里。他必须在张婷面前，在所有同学面前，把这根刺彻底碾碎。他要的不是林凡的沉默，他要的是林凡的狼狈、嫉妒和当众出丑。他觉得今晚的戏码还不够，必须有一个更华丽的收场，一个能彻底彰显他财力，并把林凡踩进泥里的收场。
赵凯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让所有人的谈话都停了下来。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大着舌头说道：“大家！静一静！今天咱们同学聚会，不只是为了吃喝！咱们都是名校毕业的，做人，不能忘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赵大少又想玩什么花样。
赵凯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大声宣布：“我提议！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一起为我们的母校捐款！也好让学弟学妹们看看，我们这一届，混得有多牛逼！”他一边说，一边朝身后的黑衣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保镖立刻会意，走上前，将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包放在了餐桌的转盘上。
赵凯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了包的拉链。“哗啦！”一叠叠崭新的、用银行封条捆好的红色钞票，被他粗暴地倒了出来，瞬间在昂贵的红木转盘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这里是十万块现金。”赵凯拍了拍那堆钱，醉醺醺地环视全场，“我，赵凯，先带个头！抛砖引玉！”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惊叹和奉承。“卧槽！十万！赵少牛逼！”“赵少真是性情中人啊，喝顿饭都不忘母校！”“这……这也太豪了！十万现金说拿就拿！”张婷更是满脸崇拜，几乎要挂在赵凯身上了，她骄傲地看着那堆钱，仿佛那钱是她的一样。
赵凯享受着这一切，他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角落。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讥讽和残忍。“大家都要表示表示啊。林凡，”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你也是咱们班的一份子，这种为母校争光的好事，你可不能落下啊。”
张婷立刻心领神会，她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一种故作“体贴”的语气帮腔道：“哎呀，赵少，你这不是为难人嘛。林凡的情况……我们都懂。林凡，你别有压力，”她转向林凡，眼中却全是鄙夷，“你捐十块钱也是心意，毕竟……那也是你一顿早饭钱了，不是吗？哈哈哈！”
“对啊林凡，十块钱不嫌少！”“班长都捐十万了，你捐十块，凑个整，多吉利啊！”“快点吧林凡，别磨磨蹭蹭的，大家还等着看你的‘心意’呢。”赵凯和张婷一唱一和，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恶意。所有人都把林凡当成了取乐的笑料，他们逼迫着，嘲笑着，等着看林凡如何从口袋里窘迫地掏出那十块钱。
林凡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窘迫。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皮，看了那堆刺眼的红色钞票一眼，又看了看赵凯和张婷那两张扭曲而得意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哟？要扫码？”赵凯笑得更大声了，“林凡，你可别告诉我你微信里连十块钱都没有啊？要不要我先转你？”张婷也笑得花枝乱颤：“他可能是要查查怎么给学校捐款吧，毕竟他那个破手机，估计连学校官网都登不上去。”林凡无视了他们的噪音。
他解锁了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银行APP。昨天，这张卡里只剩下几百块的生活费。而现在，那里躺着五百万。他找到了母校教育基金会的公开捐款账户，这个账户他上学时申请奖学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按动着。转账账户：江城大学教育基金会。转账金额……林凡的手指停在了数字键上。他看了一眼赵凯那十万块现金，又看了看张婷。他本想只转二十万，双倍打脸。但就在他要输入的时候，他改了主意。他要的不是打脸，他要的是碾压，是让这群人窒息的绝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1，”“0，”“0，”“0，”“0，”“0，”“0。”一共七位数。一百万。在转账备注一栏，林凡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打下了一行字：“同学会捐款”。
“搞什么呢林凡？便秘啊？”赵凯等得不耐烦了，“转个十块钱这么费劲？”林凡没有理他。他按下了“确认转账”。人脸识别，通过。转账成功。
林凡没有立刻亮出手机，他只是把手机拿在手里，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怎么？林凡，十块钱都不想出，准备跑路了？”赵凯讥笑道。
林凡走出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一步一步，走到了灯光明亮的圆桌旁。他没有看赵凯，也没有看张婷。他只是把自己那部屏幕甚至有些裂纹的旧手机，轻轻地、反扣在了桌面上。“滴——”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林凡的手机设置了短信通知，银行的转账回执短信，到了。
他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同学。那个同学本来是想看笑话的，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屏幕上那一行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你……你……”他指着手机，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看到鬼了？”赵凯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一把抢过林凡的手机。“我倒要看看，你捐了多少……是十块，还是一块……”赵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条银行短信。“【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X时XX分，向江城大学教育基金会成功转账：RMB1,000,000.00元。余额……”
“一……一百万？”赵凯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尖锐，嘶哑，充满了荒谬的不可置信。这个声音，像是一颗炸弹，在包厢里轰然引爆。“什么？一百万？”“不可能！我听错了吧！”“赵凯你看错了吧！是不是小数点看错了？是一百块吧！”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林凡的手机屏幕。当他们清晰地看到那个“1”后面跟着的六个“0”时，整个帝王厅，在长达十秒钟的时间里，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所有的呼吸声，所有的心跳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空气，凝固了。
赵凯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演变。他引以为傲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人般的惨白。紧接着，那股惨白又被一股汹涌的血气冲垮，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耳朵，瞬间涨成了一种恐怖的猪肝色。
他那堆在转盘上的十万块现金，在那个刺眼的“1,000,000.00”面前，显得如此可怜，如此渺小，就像一堆被人丢弃的废纸。而张婷，她的表情比赵凯还要精彩。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涂着昂贵口红的嘴唇在无意识地颤抖。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凡。她眼中的厌恶和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悔恨。她的脸，也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凡收回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那堆钱，又看了一眼赵凯。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包厢。“你那十万，太少了。”“我这一百万，算是替我们同学会，给母校交待了。”林凡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拉开椅子，重新坐回了那个属于他的角落。而包厢里的其他人，还僵在原地，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