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那场足以将任何人的尊严碾碎的“记忆回顾”之后,绘里奈的整个世界都坍缩成了厨房这方寸之地。
羞耻、愤怒、不甘……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最终,它们化为了一股冰冷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全部倾注到了料理之中。
她要复刻那道“初始之汤”。
这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自残的仪式。
她要用最极致的味道,来覆盖、来冲刷、来湮灭那些盘踞在她脑海中的屈辱画面。
经过了整整一夜,数十次的失败与重组,她终于敲定了最终的配方。
厨房里,所有人都被屏退。
只剩下新户绯沙子,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她看着绘里奈。
今天的绘里奈大人,有些不对劲。
没有了往日那种君临天下的女王气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绘里奈的第一个目标,是酸。
她选用的是“深海怨柠檬”。
这种生长在万米海沟、终年不见天日的奇异果实。
其酸味本身就带着一种来自深渊的怨毒。
上百次的蒸馏,上百次的提纯。
她用最精密的仪器,将柠檬汁液中除了酸味以外的一切杂质——涩、苦、甚至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果香,全部剥离。
最终,她得到了一管清澈透明的液体。
那不是汁液,那是“酸”这个概念本身最纯粹的具现。
接着,是苦。
“叹息之根”,一种传说中只生长在古战场遗址的植物根茎。
据说吸收了大地之下无数亡魂的悲伤。
绘里奈没有将其直接熬煮,那会释放出狂暴的苦涩。
她将其研磨成最细腻的粉末,用冰块覆盖,以一种近乎于“哀悼”的姿态,进行着长达数小时的低温萃取。
那股源自大地的悲伤,就这么被一滴一滴地,缓缓释放出来。
最后,是甜。
她取出了“天山雪蜜果”最核心的那一小块果肉,那是甜味的极致。
但她没有直接使用。
她用微量的、产自死海的结晶海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法,轻轻地点在了果心之上。
盐,激发了甜。
她要的不是那种直白的、令人发腻的甜,而是一种在攀至顶峰之后,能催生出一丝回甘的、温柔的甜。
三种极限的风味,被她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处理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绯沙子能清晰地感觉到,绘里奈的料理中,少了几分女王俯瞰众生的霸道,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的情感。
终于,到了融合的时刻。
绘里奈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毫厘不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当三种被提纯到极限的风味,在她那堪称奇迹的烹饪技艺下,完美地注入一锅清澈见底的高汤时。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整锅汤,没有散发出任何浓郁的香气。
恰恰相反,整个厨房里,食物的、香料的、火焰的……所有原本存在的味道,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