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着旋儿卷过河床，吹得人睁不开眼。空渡抬手挡在额前，眯缝着眼往玄清玄德离去的方向瞅，那两个背影早就被黄沙糊成两团灰影，连扛着的布袋都看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嘴里还嘟囔：“……内部抢劫……连收据都不打一张……”
玄奘蹲在他脚边，小花猪四蹄朝天躺着，尾巴一甩一甩赶风沙。小猴子坐在石头上，爪子抠着泥块里的小石子玩，时不时抬头瞄一眼五步外那个大汉。
那大汉正是刚才嚷着要抢藏宝图的沙僧。此刻他杵在那儿，扁担横在肩头，手里还攥着根锈铁叉，可眼神早没刚才那股狠劲了。他看看远去的玄清玄德，又看看空渡，嘴巴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我不打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连扁担都往下溜了一截。
玄德不知何时已折返回几步，冷脸盯着他：“降了便好。若再动粗，打断腿拖回庙里念三年《忏悔录》。”
沙僧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念！真不用！我认罚！我啥都认！”说着低头蹭鞋尖，把泥块踢来踢去，模样憨得像是刚偷吃供果被抓包的小和尚。
玄德没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原位，袖中账本翻都没翻——这事儿算结了。
空渡见状，立马挺直腰板，银发被风吹得乱晃，紫檀木簪歪在脑后也不管了。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僧说法的模样，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你既归顺，当有职司——”
他顿了顿，手指一抬，指向沙僧：“你负责背锅……”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赶紧改口：“啊不是！背行李！”
四周静了半秒。
玄奘第一个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捂着嘴弯下腰，肩膀直抖。
小猴子拍地打滚，爪子抓着沙地笑得抽抽：“背锅！师父让大师兄背锅！哈哈哈！”
小花猪哼哧直乐，翻身时撞上一块青石，“咚”一声响，自己也懵了，可还是继续哼唧，显然心情极佳。
玄清立在左翼，嘴角微微一抽，硬是绷着脸扭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玄德则干脆仰起头，目光投向流云，仿佛在研究今日天气是否宜出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沙僧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行嘞，背就背，锅我也能背。”说着还真把扁担往肩上一搭，发出“啪”一声响，像是给自己立了军令状。
笑声顿时炸开，连风沙都被冲淡了几分。
空渡脸一红，强撑威严：“笑什么笑！严肃点！这是正经分工！”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虎牙露出来，倒显得更像在闹着玩。
玄奘仰头问：“师父，那我是干啥的？”
“你是徒弟。”空渡理所当然。
“那我能升职不？”
“升什么职？”
“比如……副师父？”
“没这职位。”空渡挥手，“你现在的任务是管好小花猪，别让它再拱证物。”
“哦。”玄奘低头看脚边的小花猪，它正用鼻子推那枚卡在石缝里的铜钱，哼哧哼哧不肯罢休。
空渡转回头，见沙僧还杵在原地，左右张望，不知道该站哪儿，活像个第一天上学怕坐错位置的孩子。
“愣着干啥？”空渡一挥手，“把扁担扛上，往后这就是你的岗位。”
沙僧应声而动，将扁担稳稳搭回肩头，迈步走到队伍末尾，站得笔直，就差没喊一声“报到”。
玄德从布袋里掏出一套粗布麻衣，远远扔过去：“换上，别一身泥巴进队伍。”
衣服在空中划了个弧，啪地砸在沙僧胸口。
沙僧接了个空，衣服掉地上，沾了层沙。他赶紧捡起来，拍了拍，当场就脱了外袍，露出结实却满是泥点的上身，三下五除二换上了新衣。
粗布衣宽大些，但干净利落，配上他那憨厚脸，倒真有了几分“取经弟子”的样子。
小猴子跳下石头，绕着他转一圈，点头：“嗯，像样了。”
沙僧嘿嘿一笑，搓着手：“就是……不太会挑行李，以前在家都是我妈收拾。”
“那你现在归我管了。”空渡双手叉腰，“行李归你，吃饭归大家，功劳归我，过错归天意——记住了？”
“记住了！”沙僧大声应道。
玄奘举手：“师父，那功劳能不能分点给我？”
“不能。”空渡斩钉截铁，“你是消耗品。”
“啥叫消耗品？”
“就是容易饿、容易哭、容易把经书泡烂的那种。”
“可我把经书泡烂，地府判官还说我显灵了。”玄奘不服。
“那是意外显灵，不算编制内功劳。”空渡摆手，“再说，你泡的是《金刚经》，不是《分赃经》，功德不一样。”
玄德在一旁轻咳一声：“根据《西山寺规》第十二条，临时编外人员不得参与功德分配。”
“你看！”空渡立刻抓住把柄，“连规章都这么写！”
玄奘撇嘴，低头继续研究铜钱去了。
小花猪这时终于把那枚铜钱顶了出来，滚到它嘴边。它鼻子一拱，铜钱飞起，啪地砸在沙僧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