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推开打印店的玻璃门，风铃晃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响声。他没抬头，帽檐压得很低，吉他盒挡在身前，像一道屏障。右手贴着外套内袋，指尖能感觉到录音笔的边角还带着体温。
店里没人排队，只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背对着柜台，在填快递单。陆辰一眼就认出那公文包侧边磨损的皮扣——系主任上周开会时还拍着它说“艺术不能当饭吃”。
他不动声色走到靠墙的复印机旁，假装翻背包，眼角却一直盯着玻璃门的反光。系主任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快递袋，封口压得严实，寄件栏写着“宏远唱片有限公司”，收件人一栏打了星号。
陆辰等他转身掏钱包的瞬间，快步靠近快递箱，手指一勾，将信封抽出半截。抬头扫了一眼内容：《艺术生推荐合作框架协议》，甲方落款处盖着系主任的私章，乙方签名是周宏远的手写体。
他松手，信封滑回原位。
“印两份A3表格。”他对店员说，声音平稳，“双面，骑马钉。”
系主任交完钱，拎起公文包就要走。陆辰起身拦在门口，吉他盒横着一挡，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那份合同，”陆辰开口，“寄出去之前，您想过后果吗？”
系主任愣住，眼神先是一慌，随即绷紧脸：“你谁？别在这胡闹。”
“我是哪个班的学生不重要。”陆辰往前半步，“重要的是，这协议里写的‘推荐分成比例’，是不是每个签了宏远的学生，您都能从签约金里抽三成？上周周强替您收的那个红包，是不是就是预付款？”
系主任脸色变了，伸手去推他：“让开！这是学校和企业的正常合作！”
“正常？”陆辰冷笑，“那为什么所有被推荐的学生，最后都签了霸王条款？为什么他们的作品署名权全归公司？您知道许晴当初差点因为一首歌赔十万违约金吗？”
“你懂什么！”系主任嗓音发抖，“我没逼他们！都是自愿的！我这也是为了学生前途好！”
“为了前途？”陆辰盯着他，“还是为了您女儿明年能去澳洲留学？”
系主任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起来。
陆辰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外套，慢慢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红色的小圆点已经亮了。
“我现在录着。”他说，“您要是现在不解释清楚，这份合同的内容，明天就会出现在校务公开栏。”
系主任喘着气，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歪：“你以为……就你会玩这套？”
他拉开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甩出来，飘到陆辰脚边。
照片上是林薇薇，穿着浅色睡衣，靠在酒店床头，窗帘半开，外景能看出是城西那家连锁商务酒店。她低着头，一只手挡在胸前，另一只手抓着被角，脸上有明显泪痕。
“认识吧？”系主任声音压低，“她妈在幼儿园当保育员，要是看到自己闺女跟富二代开房的照片传遍全校……你说，她还能不能继续教孩子洗手吃饭？”
陆辰低头看了眼照片，没弯腰捡，也没抬头。
“您不是怕她出事。”他说，“您是怕这张照片曝光之后，别人会查她怎么上的酒店房间。查那天晚上，是谁给她办的临时出入证。查您的权限，是怎么用在学生私生活上的。”
系主任瞳孔一缩。
陆辰抬眼：“这张照，您是从周强手里拿的吧？他偷拍，您保管，一人手里一份底牌。可您忘了，只要有一张流出，你们两个都得进去。”
他顿了顿，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现在，我可以把它删了。也可以让它永远消失。但前提是——那份合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