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头顶通风口透下一点灰白的光,照在剥落的墙皮上。陆辰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贴着裤兜边缘,掌心里攥着那枚U盘,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烫。
周宏远从后往前推了他一把,“走。”
陆辰踉跄半步,顺势低头看了眼脚边——水泥地裂了道缝,一根锈蚀的钢筋翘起来,像被谁硬生生掰断的。他记下了位置。
走廊两侧是两扇对开的金属门,标着“录音室A”和“B”。门框上的电子锁闪着红灯,一碰就发出短促的警报音。周宏远掏出遥控器,按了两下,两扇门同时弹开。
张国峰坐在左边房间的椅子上,双手被扎带绑在背后,嘴上封着胶带。他看见陆辰,猛地抬头,眼神急切地往通风口方向扫了一眼。陈雨晴在右边,脸色发青,鼻尖沁着汗,脚在地上乱蹬,发出“咚咚”的闷响。
陆辰装作扶墙稳住身体,借背包遮挡,在门框角落轻轻一贴——微型录音笔黏了上去。胖子昨晚塞给他时说:“只要开机,声音能传到三公里外的接收站。”
“喜欢这地方吗?”周宏远冷笑,“十年前这儿还是全省最好的音乐制作中心。现在?连老鼠都懒得来。”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按钮,两间录音室的通风口同时传来轻微的嗡鸣。
陆辰闻到了气味——淡淡的杏仁味,很淡,但钻进鼻腔后喉咙立刻发紧。他瞳孔一缩。
毒气。
他假装咳嗽两声,趁机弯腰整理鞋带,视线扫过陈雨晴房间的通风口下方。那里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灯,一闪一灭,像是心跳。
十分钟后发作。
他直起身,声音平稳:“你想让我选一个活?”
“聪明。”周宏远靠在控制台边,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钢笔,慢条斯理地转着,“你救谁,另一个就得死。肺会慢慢硬化,呼吸像刀割,最后窒息。过程不快,但足够清醒。”
陆辰没说话,盯着他手里的钢笔。银灰色六边形纽扣,和系主任那颗一样。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空荡的楼里撞出回音。周宏远动作一顿。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陆辰一边问,一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亮起,进度条正从98%跳到100%。
“废话少说。”周宏远抬手就要关音响系统。
“不是拍马屁的,也不是抢功劳的。”陆辰点开文件夹,标题是《1983秋声赋原始录音+证人访谈》,“我最讨厌那种,把别人的心血当成自己勋章的人。”
他按下播放。
整栋楼的喇叭“啪”地炸响。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张国峰那段二胡编得确实好,可没人会听一个老古董拉的东西。只要没人听原版,这曲子就是我的。版权登记我已经办了,名字只写我一个。”
是周宏远的声音。二十年前的录音。
控制室里的灯闪了一下。周宏远脸色骤变,扑过来抢手机。陆辰早有准备,往后一退,肩膀撞开配电箱盖板——里面一根电线被剪断后用铜丝缠着,接口处还滴着绝缘胶。
他刚才进门时就看到了。
周宏远扑了个空,手砸在控制台上。警报声突然变了节奏,两间录音室的红灯开始同步闪烁。
张国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喇叭。陈雨晴也不挣扎了,嘴唇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没准备?”陆辰把手机举高,“这段录音,胖子昨天晚上就上传到本地电台频段了。现在,城西三个社区的广播站都在放。”
“你放屁!”周宏远抄起遥控器砸向音响接口。
陆辰却已经冲向主控台。他拔出U盘,插进最后一个可用的USB口,按下了回车。
屏幕跳出提示:【自动广播协议已启动,信号覆盖半径2.7公里,持续发送中】
“不只是广播。”陆辰盯着他,“所有联网的设备,只要开着收音功能,都能收到。十分钟前,我已经把它推上了本地论坛热搜第一。”
周宏远猛地转身,枪从怀里掏出来,对准陆辰。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