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烛火忽明忽暗,扶苏正握笔批注军报,忽觉太阳穴突突作痛。
墨迹在竹简上洇开,晕成一片模糊的血斑——这痛意太熟悉了,前世自刎前,也是这样的钝痛从后颈窜上来,像有无数钢针在脑仁里搅动。
“公子,该用晚膳了。”侍童阿九捧着漆木食盒掀帘进来,铜灯映得他眉骨投下阴影,声音却还是惯常的清润。
扶苏未应。
他望着案头那柄青铜剑,剑鞘上云雷纹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前世此刻,这柄剑正插在断崖边的石缝里,剑身上还沾着他的血——使者捧来“遗诏”时,他就是握着这柄剑走向死亡的。
头痛突然剧烈,眼前景象重叠。
他看见咸阳来的使者跪伏在地,玉圭上“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的字迹刺得人眼疼;看见蒙恬攥着他手腕嘶吼“陛下东巡未归,安知诏书真伪”;看见自己松开蒙恬的手,指尖抚过剑柄,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像极了此刻案头这柄剑的温度。
“叮——【秦策系统】激活。”
机械音在识海炸响,扶苏猛然抬头,案上青铜剑“当啷”坠地。
阿九被这动静惊得踉跄,食盒里的粟饭泼出半盏,黄澄澄的米粒滚到扶苏脚边。
“宿主当前时间: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廿三。
距赐死诏书抵达上郡,尚有三日。“
系统音继续响起,扶苏喉结滚动。
他盯着自己的手——前世自刎时,这双手是冰凉的,此刻却能清晰感受到案角硌着虎口的疼。
他颤抖着捡起青铜剑,指尖用力一捏。
“咔!”
剑脊应声而裂,锋利的金属碎屑扎进掌心。
鲜血渗出来,在指缝间凝成小红珠。
痛,钻心的痛。
前世自刎时,剑刃割开脖颈的痛也不过如此。
“公子!”阿九扑过来要扶,被扶苏侧身避开。
他盯着阿九慌乱的脸,突然开口:“这剑裂了。
去偏帐取我那柄玄铁剑来。“
“是,是。”阿九弯腰捡地上的断剑,袖摆滑过扶苏靴面。
扶苏眼尖地瞥见半片染血的丝帛从他袖中滑落,刚要俯身,阿九已抢先一步捡起,指尖微微发颤地塞进袖底。
“公子恕罪,是奴才手滑。”阿九额头渗出细汗,捧着断剑退出去时,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三分。
帐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牛皮帐上,发出沙沙的响。
扶苏望着阿九离去的背影,掌心的血珠滴在案上,将“蒙恬”二字的军报染得通红。
前世他从未怀疑过这个自小跟在身边的侍童,直到死后才从赵高的密信里得知,阿九是赵高下在他身边的细作——原来连递最后那碗参汤时,这孩子眼里的悲切都是演的。
“报——!”
帐外突然传来甲胄撞击声。
扶苏刚要掀帘,门帘已被人粗鲁掀开,戍卒周铁带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兵卒闯进来,腰间的弩箭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