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剑的寒芒刺痛了阿九的眼。
他手腕被扶苏扣住的瞬间,突然想起赵高临别前塞给他的那粒毒药——青色药丸,含在舌下就能化骨。
可此刻他短刀离扶苏心口只剩三寸,指尖几乎能触到对方衣襟下的温度,哪里还顾得上吞药?
“公子活不过明日......”他喉间溢出嘶哑的笑,腕骨传来的剧痛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下一秒,原本扣住他的手突然松了半分,扶苏踉跄着向后撞去,腰间玉佩撞在案角发出脆响。
阿九瞳孔骤缩——这是示弱?
他乘势压上,短刀往前送了寸许,刀锋擦过扶苏衣襟,划开一道血线。
“系统预判:此人三日内必死。”机械音在脑海炸响时,扶苏的后肘已狠狠撞向阿九咽喉。
这招他在蒙恬帐下看过三十遍——老将军教亲卫制敌时,总说“咽喉是软处,肘骨是硬刃”。
阿九闷哼着踉跄后退,短刀当啷落地。
帐外传来撞门声,蒙恬亲卫的喊杀声混着甲叶撞击声涌进来。
“拿刺客!”扶苏反手抓起玄铁剑,剑锋挑开阿九腰间锦囊。
泛黄的绢帛在烛火下展开,“速促扶苏乱军”六个字刺得他眼疼——果然是赵高的笔迹,墨色里还掺着金粉,这是中车府令私用的秘墨。
阿九突然扑上来,指甲掐进扶苏手背。
他眼尾的泪痣涨得发紫,宫刑烙痕在颈间扭曲如活物:“你杀了我,咸阳还有三百死士......”话音未落,亲卫的长戈已刺穿他后心。
鲜血溅在玄铁剑上,顺着剑脊滴进案上的药碗,原本澄清的药汁瞬间泛起浑浊的红。
“拖下去。”扶苏扯下衣襟裹住手背的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烛火被穿堂风掀起,将阿九扭曲的脸投在帐幕上,像团蠕动的黑影。
他突然想起前世自尽前,也是这样的夜——蒙恬劝他“待核实诏书”,他却因“父命不可违”饮了毒酒。
如今想来,那杯毒酒里,怕也掺着赵高的鹤形暗纹。
“公子。”周铁掀帘进来,甲叶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掉,“已封了阿九的住处,搜出半箱密信,都是往咸阳送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扶苏渗血的衣襟上,“要传医女来?”
“不必。”扶苏将染血的绢帛塞进火盆,看着字迹在火焰里蜷成灰,“明日卯时,随我去粮仓。”
晨雾未散时,上郡粮仓的木门被撞开。
扶苏踩着满地霜花踏进粮囤,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韩越跟在后面,官靴碾过结霜的草屑,发出细碎的响:“公子,这是去年余粮......”
“剖开。”扶苏指向最大的粮堆。
周铁抽刀插进米堆,锈迹斑斑的刀尖挑开表层,底下的米却泛着诡异的黄——分明是沤了半年的陈米,表面盖着新米充数。
“戍卒们尚能充饥......”韩越的声音发颤,额角的汗混着晨雾往下淌。
他伸手去扶粮囤的木柱,指尖却在碰到柱身时猛地缩回——那里刻着道极浅的鹤形暗纹,和阿九药碗底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