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的粗指节擦过青铜鼎内壁时,突然顿住。
他弯腰凑近,火光在皱纹里跳,那团被火药烧融的蜡块下,竟露出根细若蛛丝的金线,正顺着鼎壁裂缝蜿蜒向下。
“公子!”他用刀尖挑开蜡壳,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线...比雁门绣娘的头发丝还细!”
扶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虎符剑在掌心微颤,他屈指轻叩鼎身,金线竟发出金铁相击的清响。“司空府的贡金。”他声音发沉——前世做储君时,曾见过少府呈上来的贡品名录,这种“千锤百炼,可绕指柔”的金线,只有咸阳宫的御用工坊能制。
蒙恬的玄铁剑“嗡”地离鞘半寸:“赵高专管少府,这金线...怕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
话音未落,红鸢已扯下腰间狼首短刀。
她发间银铃轻响,玄色劲装在夜风里翻卷:“暗河通着直道地脉,金线说不定引向什么。
末将下去看看。“未等扶苏应许,她已踩住鼎沿借力,足尖点地的瞬间跃入暗河裂缝,水花溅起时,只余半截银铃在洞口晃了晃。
“老耿,守好鼎。”扶苏按住虎符剑柄,剑脊的虎纹正随着心跳起伏,“蒙公,借您的火折子一用。”
他将金线缠在剑刃上,运力一割。
金线应声而断,切口处竟滚出粒米大的蜡丸。
用剑尖挑开蜡壳,细密的篆字在火光里显现:“沙丘...炮台...工正...”
“沙丘?”蒙恬的浓眉拧成刀刻的痕,“陛下东巡驻跸的沙丘行宫?”
地底突然传来水声轰鸣。
红鸢的声音混着潮湿的风钻出来:“公子!
金线连着重物!“
等扶苏蹲在裂缝边时,红鸢正从暗河里拽出条浸水的麻索。
麻索尽头绑着具男尸,青灰色的官服浸透淤泥,腰间的铜制牌符在她手中翻转——“司空府·工正·李”几个字被血糊了半块,血渍还带着体温。
“此人三日前还在咸阳。”红鸢抹了把脸上的水,发梢滴下的水在沙地上洇出暗红,“末将随蒙公入朝时见过他,当时他正捧着金箱往赵高处走。”
扶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虎符剑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身浮起淡金色的雾气,竟在他眼前凝成幅画面:
火盆里的火焰舔着黄绢血诏,赵高的指甲盖泛着青灰,正用金线在张羊皮地图上描摹。
金线游走的轨迹,分明与虎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系统的推演?”扶苏低声喃喃。
前世被赐死时,系统还只是块冰冷的玉牌;如今他才知,这玉牌会在关键证据出现时,将他未亲眼所见的真相,以幻象的形式推到他眼前。
“公子?”蒙恬的手覆上他肩膀。
老将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茧,“你眼中有金光。”
顺着蒙恬的目光,扶苏看见玄铁剑不知何时已插在直道地基里。
剑身映着月光,竟清晰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金芒——那光与虎符剑上的雾气同源,像团要烧穿苍穹的火。
蒙恬突然单膝跪地。
他玄铁剑的剑穗扫过沙粒,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震颤:“蒙氏先祖蒙骜,当年随武安君伐楚时,曾得半卷《太初兵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