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声是从黄河故道的芦苇荡里渗出来的。
戍卒的马蹄撞碎晨露冲进帅帐时，扶苏正攥着半片崩裂的沙盘碎片。
碎片上暗红丝线还在蠕动，像被踩断的蚯蚓，每一根都黏着股腐肉味——那是前世他亲手埋下的痛，三十万边军的魂魄被赵高抽去养魂蛊，此刻正顺着地脉往雁门关爬。
“公子！”戍卒甲胄上的铜钉撞在案几上，震得虎符剑嗡鸣，“黄河古道发现驼队，每峰骆驼都驮着骨甲！
骨甲边缘......刻着’赵‘字！“
最后三个字像根冰锥扎进扶苏后颈。
他猛地抬头，虎符剑突然泛起幽蓝光芒，剑脊的血池纹路里竟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是阿古达！
那匈奴巫祝正蹲在篝火旁，白胡子被黑焰舔得卷曲，而他对面，分明是赵高阴鸷的轮廓，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左贤王那蛮子只信弯刀不信巫祝。”赵高的声音从剑中渗出，带着股腐鼠味，“得用骨甲震慑秦军军心——那些骨头里可埋着上回你偷来的三十个探马魂魄，见了血就醒。”
阿古达枯瘦的手抚过骨甲上的刻痕，指甲缝里凝着黑血：“等血月遮了雁门关的烽火，地脉通了，您要的......”
“够了！”扶苏猛拍案几，虎符剑“当啷”坠地。
他的指节抵着案角发白，前世赐死诏书抵达时，蒙恬也是这样红着眼说“末将愿带三十万儿郎清君侧”，可那时他迂腐，竟信了赵高“父要子死”的鬼话。
此刻骨甲上的“赵”字像把刀，割开他眼底的血：“蒙将军！”
帐帘被玄铁剑挑开的瞬间，蒙恬的甲叶还沾着探马的血。
他腰间玄铁剑的剑鸣比人先到，震得帐内烛火直晃：“末将已点齐三千玄甲军，这就去断了那驼队！”
“且慢。”扶苏弯腰拾起虎符剑，剑脊的光映着他泛红的眼，“那些骨甲骑不是匈奴，是赵高用魂魄养的傀儡。”他指尖划过剑上血池纹，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策力+5（识破阴谋），“你看。”
蒙恬的玄铁剑“嗡”地出鞘三寸。
借着剑刃寒光，两人看见黄河古道方向腾起的烟尘里，影影绰绰的骑兵眼睛泛着幽绿，不是匈奴的琥珀色，而是......鹤纹！
“是探马的眼睛！”蒙恬的剑穗子被攥得变形，“前日失踪的三十个探马，后颈都纹着雁门卫的鹤纹！”他突然扯开甲胄，露出心口的箭疤——那是三年前与扶苏同挡匈奴暗箭留下的，“公子，末将去剁了这些吃里扒外的鬼东西！”
“等等！”帐外突然传来连弩上弦的脆响。
红鸢裹着风冲进帐内，她腰间的连弩还滴着晨露，“我让弩营在渡口设了伏，那些骨甲的关节处有缝隙，用精钢箭钉死就能破！”她转头看向扶苏，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公子说过，要让缠着大秦魂魄的线，断在剑下。”
扶苏望着红鸢发间晃动的银雁——那是他亲手用箭簇熔铸的，前世她为护他死在沙丘宫前。
此刻他喉结动了动，将虎符剑塞进她手里：“去。”
红鸢的连弩箭雨是在玄甲军冲过芦苇荡时炸开的。
蒙恬的玄铁剑劈开第一具骨甲时，碎骨里窜出幽绿魂魄，直往他面门扑来。
他横剑一档，剑身震得虎口发麻——这哪是骑兵，分明是用活人骨头拼的傀儡！
再看周围，玄甲军的刀砍在骨甲上只留白印，反被骨甲骑的骨刀划得血肉横飞。
“钉关节！”红鸢的呐喊混着弩箭破空声。
三石连弩的精钢箭精准扎进骨甲肘弯、膝弯，那些原本僵硬的傀儡突然像被抽了筋，踉跄着栽进黄河。
蒙恬趁机挥剑斩断一具骨甲的脖颈，却见颈椎处缠着根暗红丝线，线头正往阴山方向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