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股从胸腔直冲头颅的燥热,让他攥紧的双拳指节根根泛白,骨骼发出细微的、即将崩裂的脆响。
他只需要一步,就能冲上去,将那个躺在床上耀武扬威的老虔婆揪下来。
但理智,那根在无数次屈辱中磨砺得坚韧无比的弦,死死绷住了他。
现在动手,只会落入另一场扯皮的泥潭。
就在他体内两股力量激烈冲撞,即将压不住那股暴戾之气时——
“嗡——”
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四合院嘈杂的人声,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声音,不同于胡同里常见的破旧三轮车,也不同于偶尔路过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那是一种属于力量与权势的独特韵律。
院子里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院墙,投向了胡同口。
就连躺在床上撒泼的贾张氏,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叫骂,支起耳朵。
一辆黑色的、崭新的伏尔加轿车,车身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如同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满是尘土的胡同口。
那四个锃亮的轮毂,与周围灰扑扑的砖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整个大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与畏惧。
这年头,能坐上这种车的人,身份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了。
车门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
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脚下的黑色皮靴一尘不染,每一步都踏出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力量感。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便扩散开来。
紧接着,片警赵叔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恭谨的笑容。
最后,后座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先生走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气质沉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从容与贵气。
他就是新房主,那位传说中的归国华侨。
赵叔在前头引路,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护卫着华侨先生,一行四人走进了四合院。
院里的住户们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为他们让出一条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华侨先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当他的视线落在正房,看到那扇敞开的房门,以及门内躺在床上、正探头探脑向外张望的贾张氏时,他那张原本儒雅随和的脸庞,瞬间凝结成冰。
一股上位者被冒犯的怒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声嘶力竭的咆哮,而是一种足以让空气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股冷冽的质问,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屋里的贾张氏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只看到几个陌生人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还用一种让她极其不舒服的眼神盯着自己。
老虔婆的无知与蛮横,在这一刻压倒了本能的畏惧。
她那颗被贪婪填满的脑袋里,根本没有“权势”这个概念。
“你谁啊你!”
贾张氏猛地从床铺上坐起来,双手叉腰,摆出了她最熟练的战斗姿态。
“乱闯别人家,安的什么心?想偷东西还是想抢东西啊!我告诉你们,现在可是新社会,你们敢乱来,我立马去派出所报公安!”
她以为自己的威胁依旧无往不利。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华侨先生甚至没有再开口,只是眼皮微抬,一个极度冰冷的眼神扫向了身侧的警卫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