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翻的浓墨,迅速浸染了京城的上空。
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光晕在胡同深处亮起,勾勒出飞檐的剪影。
徐慧珍的小酒馆里,光线昏黄,映着几张油腻的旧木桌。
生意和往常一样,算不上一句冷清,却也绝谈不上热闹。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酒客,各自占据着熟悉的角落,一碟花生米,一壶劣质烧刀子,就能消磨一整个晚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和酒精挥发的甜腻气息,混杂着老主顾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徐慧珍倚在柜台后,手里拿着账本,眼神却有些发飘。
她用铅笔头心不在焉地戳着纸页,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林建国没来。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就自嘲地摇了摇头,将它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长长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酒馆里沉闷的宁静。
一道寒风卷着夜的气息灌了进来,让角落里打盹的“片儿爷”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门口的光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是林建国。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他身后,却不是往日的空荡。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接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鱼贯而入。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之间,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习武之人才有的独特精气神。
正是以周猛为首的武馆师兄弟们。
十几条壮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进来。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小酒馆,空间被瞬间压缩,地板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混杂着汗水与阳刚的强烈气息,猛地冲散了原有的酒气和油烟味,让整个酒馆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零星的几位老酒客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筷子,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慧珍姐,带朋友来给你捧捧场。”
林建国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
他这一开口,徐慧珍才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
她的视线越过林建国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群气势惊人的汉子,心头先是一紧,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了上来。
他不是没来。
他是带着人,来给她撑场面了。
前几日的疲惫和冷清带来的失落,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徐慧珍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明媚动人的光彩。
“快请坐!哎哟,快请坐!”
她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声音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她手脚麻利地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又用抹布飞快地擦拭了一遍,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落座。
“都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徐慧珍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发利落地往耳后一别,系上围裙就钻进了后厨。
片刻之后,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刺啦”一声热油爆开的声响,从后厨传来。
浓郁的葱姜蒜爆锅的香气,混合着肉香,霸道地飘满了整个酒馆。
她亲自掌勺,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全拿了出来。
爆炒腰花,酱爆肉丁,花生米都重新过了油,撒上了一层细盐。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桌,她又烫了七八壶好酒,亲自给每个人都满上。
武馆的师兄弟们都是走南闯北的爽利人,平日里练功辛苦,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放松。
林建国在他们心中本就地位非凡,此刻见他对一个寡妇如此照拂,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周猛端起酒碗,站起身来。
“慧珍姐!我们都是建国师弟的师兄!以后您这儿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麻烦,您就报我的名字!”
“没错!谁敢欺负慧珍姐,就是跟我们八卦门过不去!”
众人纷纷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老酒客们见这群人虽然看着凶,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江湖义气,也渐渐放下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