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刻的梦想很小，也很实在。
那就是在他这间名为“从头开始”的二十平米理发店里，用手中的剪刀，为每一位顾客理清三千烦恼丝，顺便理清自己那同样没啥大出息的安稳人生。
“王阿姨，您就放心吧，这个卷度，保证您跳广场舞的时候风采盖过隔壁李阿姨！”林刻手法娴熟地打理着客人最后的发梢，嘴里跑着火车，脸上挂着标准的、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就你小林子嘴贫！”王阿姨看着镜子里精神的发型，笑得合不拢嘴。
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一种叫做“平凡日常”的味道。林刻很满足，作为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种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定。
然而，这个时代的天空，从来都不那么稳定。
几乎是在一瞬间，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市的喧嚣，店外传来人群的骚动。林刻和王阿姨同时看向窗外，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幕，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各种无法形容的怪异色彩在其中翻滚。
“又是‘法则衰变’！”王阿姨惊慌地低呼。
林刻心头一紧。近些年，这种被称为“法则衰变”的怪事越来越频繁，时空错乱、物理规则失常……好在通常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短。官方机构“异能者管理总局”会很快处理。
他正想安慰王阿姨两句，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那感觉不像外力打击，更像是什么东西从他身体内部“崩坏”了。他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林子！你怎么了？！”
王阿姨的惊呼变得遥远而模糊。
……
当林刻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异能者检测中心隔离室内。
穿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检测员看着手中的平板，用一种宣读化验单般的平静语调宣布：
“林刻，身份证号XXX……经检测，你已觉醒异能。异能表征为……【恶性信息癌】。”
癌……症？
林刻懵了，他怀疑自己疼出了幻听。在这个异能百花齐放的时代，有喷火的，有驭水的，有强化身体的，甚至有能短暂扭曲局部规则的……可他从来没听说过，谁的异能是“癌症”！
“等等……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林刻挣扎着想坐起来，“癌症是病，不是异能啊！”
检测员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没有错。你的身体成为了一个‘错误信息’的源头，并且会不可逆转地侵蚀、崩坏周围正常的‘法则结构’。通俗地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正在扩散的‘疾病’。根据《异能者管理条例》，你已被标记为‘高社会风险个体’，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隔离观察，确认‘传染性’等级。”
林刻如遭雷击，呆呆地躺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梦想中的安稳人生，他珍视的小理发店，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在“癌症”这两个字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隔离的一周，漫长如同一个世纪。他透过小小的观察窗，能看到其他同期觉醒的异能者——有人指尖跳跃着电火花，有人凭空凝聚出冰晶，引来周围羡慕的目光。而他，林刻，得到的只有检测员更加谨慎的对待和仿佛看瘟神一样的眼神。
最终报告出来了，结论冰冷而残酷：【恶性信息癌，具有高度不可控性与潜在法则污染性，暂定风险等级：S】。
S级，通常是用来评定那些能一人毁城的存在。
而他这个S级，只是因为他是“病”得最重的那个。
走出隔离中心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林刻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
“算了，天塌下来也得吃饭。”他努力挤出一个惯有的、有点逗比的微笑，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就算是癌症，老子也是史上最帅的癌症患者！回去先把店开起来，说不定哪天就有哪个瞎了眼的……呃，独具慧眼的科学家，能治好我呢？”
他试图用乐观和骚话武装自己，这是他从孤儿院起就学会的生存技能。然而，内心深处那份对未来的不安与恐惧，却沉甸甸地坠着，挥之不去。
他此刻还不知道，“天塌下来”对他而言，并非一个比喻。
而且，塌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