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刻趴在冰冷的石桌上,感觉自己像条被晒干后又试图复活的咸鱼,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的哀嚎。他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苏念,有气无力地吐槽:“苏大小姐…下次再开发这种‘地底豪华单间’,能不能…考虑装个电梯?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成拼图了。”
苏念慢悠悠地又舀了一碗静滞泉水,放在他面前,唇角微扬:“电梯?你想让‘观测者之眼’那帮家伙顺着电缆摸下来开派对吗?忍着点吧,我的首席BUG,艰苦环境才能锻炼出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腿脚。”
林刻:“……”他认命地端起石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泉水依旧清凉提神,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但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现在弱不禁风,随便来个地底小风一吹就能表演个原地去世。
“好了,别摆出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了。”苏念拍拍手,像是要开始什么有趣的游戏,“现在,我们来上第一课——‘如何优雅地不当一个漏勺’。”
林刻差点被口水呛到:“漏…漏勺?”
“没错。”苏念指着他的胸口,语气戏谑,“你现在的‘存在力’流失速度,比漏勺漏水还快。不先把这破洞堵上,别说使用能力,你迟早得把自己漏没了。”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羽毛笔,像极了严肃的医生:“来,描述一下,你现在具体什么感觉?除了虚。”
林刻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形容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就…感觉身体像个破麻袋,四面漏风。脑子里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开摇滚演唱会,还时不时卡碟。看东西…嗯,就像戴着3D眩晕眼镜看万花筒,五彩斑斓但很想吐。”
苏念煞有介事地在本子上写着:“嗯,典型‘存在力严重亏损伴随法则信息过载及感官失调综合征’…简称,‘菜得快挂了’。”
林刻:“……谢谢您这么直观的诊断。”他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但无力反驳。
“治疗方法很简单。”苏念合上本子,笑容变得“和蔼可亲”,“第一步,学会‘关门’。”
“关门?”
“对,把你那四处漏风的‘感知’收回来。你现在就像个信号全开还中了病毒的WIFI路由器,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都接收,不耗干才怪。”苏念解释道,“试着把你的注意力,从那些扭曲的光线、呻吟的石头、还有你体内那团糟心的‘癌症’上挪开。聚焦于一点,最熟悉的一点。”
林刻茫然:“聚焦什么?”
苏念拿起他之前别在腰后、此刻放在石桌上的那把旧剪刀,塞进他手里:“就它。感受它的重量,它的形状,它金属的冰冷触感。回忆你用它剪过的每一个发型,听到的每一句唠叨。这是你最熟悉的东西,是你‘存在’过的一部分证明。用它做锚点,把你那快要飘走的魂儿,拉回来。”
林刻握紧剪刀,冰凉的触感确实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他闭上眼,努力屏蔽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则纹理”和“信息噪音”,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掌心这把平平无奇的理发剪刀上。
他想起第一次拿起它时的笨拙,想起王阿姨夸他手艺好时眼角的笑纹,想起阿豪以前总嫌弃他剪得不够潮…
渐渐地,周围那些喧嚣的、扭曲的感官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虽然还能感知到,但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脑海里嗡嗡作响的“蜜蜂”们似乎也累了,动静小了不少。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涣散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好像…有点用?”他惊喜地睁开眼。
苏念点点头:“还不算太笨。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感觉要失控的时候,就找个‘锚点’抓住自己。”她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光是‘关门’还不够,我们还得想办法‘修墙’。”
“修墙?”林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苏念指着那潭静滞泉水,“接下来,你需要进去泡着。”
林刻看着那潭漂浮着星辉、却深不见底的泉水,打了个冷颤:“泡…泡着?这水有多深?里面不会有啥史前巨怪吧?”他可不想在虚弱状态下表演水下逃生。
苏念白了他一眼:“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用在正道上?放心,淹不死你。这泉水能一定程度上‘凝固’你周围紊乱的法则,减缓你‘存在力’的流失,就像给你的破麻袋身体套上一层保鲜膜…嗯,虽然这比喻不太雅观,但意思你懂了就行。”
林刻将信将疑地脱掉鞋袜(在苏念“你再磨蹭我就把你踹下去”的眼神威胁下),试探着将脚伸进泉水。
“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龇牙咧嘴。这根本不是“清凉”,这是冰镇!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适应一下就好了。”苏念抱着胳膊,站在岸边,笑得像只看着鱼入网的猫,“慢慢下去,全身浸没,只留脑袋在外面。运转我教你的‘锚点’法,努力在泉水的作用下,把你那四处漏风的‘墙’修补起来。”
林刻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整个人沉入水中。刺骨的寒冷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剪刀,拼命回忆着那些温暖的、属于“林刻”的记忆碎片,对抗着几乎要将思维都冻僵的寒意。
过程极其痛苦,像是在严寒中强行保持清醒。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包裹感”传来,仿佛真的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了他,外界那些混乱的法则波动似乎被隔绝了一些,体内那不断流失的虚弱感,也似乎…减缓了那么一丝丝。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头发和眉毛都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嘴唇冻得发紫,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苏念蹲在岸边,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戳了戳他结霜的额头,笑道:“怎么样?‘保鲜膜’的效果还不错吧?”
林刻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利索:“效果…效果是有点…但房东小姐…你这‘保鲜’方式…是跟北极熊学的吗?!”
看着他这副惨状还敢吐槽的样子,苏念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驱散了一些地底的阴冷和训练的沉重。
林刻看着她的笑容,虽然自己冻得像根冰棍,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至少,在这与世界为敌的逃亡路上,他还有一个会坑他、会笑他、但也会真心帮他的…合租室友兼魔鬼教练。
他重新沉入水中,握紧了剪刀。
为了守住这份温暖,这点冻,他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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