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修的话语落地时,玄殛红瞳中翻涌的情绪骤然平复,像是暴雨过后的海面,只剩下纯粹的光亮。
他松开紧握的双拳,赤色能量在指缝间悄然消散:“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自密室中的对话结束后,中枢殿旁的观星阁便成了赤皇与于修的常聚之地。每日辰时刚过,玄殛便会准时停在于修居住的神将阁楼外,没有随从相伴,只有两人并肩步入那座作为浮空岛正中心的密室。
这异常的举动,很快便在赤潮军的神将中掀起了波澜。
“他俩最近在干啥?这都第七天了吧?”亥猪魃都倚在演武场的合金栏杆上,看着两人化作一道赤光消失在天际,浑身的肌肉发出了细微的噼啪撕裂声。
魃都倒不算是什么八卦的人,单纯是嘴巴不闲着,不过,他的这句话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他身旁的卯兔猎魊正擦拭着一把机械战刀,刀刃反光中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赤皇大人从未对谁这般上心,难道说,这是因为辰龙乌金级的实力?”
上次围剿于修失败之后,猎魊就开始重视起了自己的冷械练习,而不是一天到晚喝茶看书。用他的话说,就是“当时的于修先生也没有多少杀心,否则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拼着重伤干掉维持界阵的我。”
这话倒也不错,因为他的界阵并不能影响到对幻力免疫的于修,而朱雀营中的种种机关也没法搬到现场,这意味着他只能用自身修为去硬扛对方的攻击。
不远处的午马墨瞳抱着一个果篮走过,她应该是要去探望重伤的戌狗无言,“上次我去送情报,路过中枢核心时,听见里面传来两人的争吵声,正想进去查看,就被玄殛大人的精神力拦在了外面。”
对于气息最为敏感的墨瞳指尖划过果篮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气力的波动很奇怪,既有大人惯有的赤色威压,还掺着一丝很不详的气息——跟于修先生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话让演武场上的几位神将都静了下来。他们都是跟随玄殛征战多年的老部下,最清楚这位赤皇的脾性——人很温柔,但意志坚决,心怀天下,从不轻易向人展露软肋,更别提分享那个S级密室的核心秘密。
就连赤皇此前最为信任的酉鸡公仪魅,也只跟其他神将一样,进过一次存放星图的密室——显然,鸡妈的S级权限,并不包括那间密室。
可于修的出现,却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彻底打破了这份沉寂。
此时的浮空岛中枢内,于修正盯着中央的星图出神。
玄殛将一枚镌刻着陀罗天族符文的水晶放在他面前,水晶中封存着一缕淡黑色的雾气,正是深渊异兽的能量残留。“这是几年前污染百里虹的那伙异兽。”玄殛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金瞳中映着水晶的光泽,“你看它的能量波动,和你体内的异兽之躯有没有共鸣?”
于修伸手触碰水晶,指尖刚一接触,皮肤下的黑金纹路便剧烈跳动起来,水晶中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撞击着水晶壁。
“有,而且很强烈。”他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能量,眉头微蹙,“但这种共鸣带着排斥性,就像。。。就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本能压制。”
玄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愧是命定之人,要知道,哪怕与异兽签订契约,也只能被动承受异兽能量、沦为它们的奴仆,可你能驾驭它,甚至压制它。”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跃迁航道的流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疲惫,“那年,预言了部族的覆灭,可没人信我。等到灾厄真的降临,整个山谷都被漆黑的死雾笼罩,我只能在永远无法回溯的时空中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
这是玄殛第一次向外人说起自己的过往。那些被血色浸染的记忆,那些独自背负预言的痛苦,像积压了千年的高山之雪,终于在同类面前簌簌落下。
于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掌心里的辰龙令牌,令牌上的龙纹与玄殛胸前的族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我曾在冰狱之门修补封印时,也见过这样的绝望。”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黑狐可是乌金第一人,他就这么死了,死得重于泰山,死得无人知晓。”
两人对向而坐,从星图的秘密聊到异兽的弱点,从“交换”的代价谈到未来的战局,直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才结束这场对话。
当他们并肩走出浮空岛中枢区域时,恰好撞见躲在石柱后的子鼠流觞——后者正探头探脑地偷听,被发现后吓得身上的绷带都僵住了,碎屑掉了一地。
显然,哪怕他隐藏气息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瞒得过足足两位乌金级强者。
“咳,属下是来汇报物资调度情况的!”流觞慌忙收起绷带,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玄殛并未怪罪,只是淡淡道:“明日辰时,召集所有神将到中枢殿议事。”
他看向于修,金瞳中带着一丝笑意,“有些事,也该让他们知道了。”
流觞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敢肯定,刚才赤皇大人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轻松?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好奇更甚,转身就往演武场跑去,要把这个重磅消息告诉其他神将。
夜色渐深,辰龙阁楼的灯还亮着。于修摩挲着掌心的辰龙令牌,上面与星图契合的纹路微微发烫。
他知道,玄殛将他视为同类,不仅是因为自己知晓剧情的先发优势,而是因为他们都背负着守护星海的使命,“赤色风暴,终究要降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