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琉梦星尚未陷入这般暮气沉沉,浓郁的魔气如海洋般包裹着星球核心,黑晶建筑群拔地而起,异兽族群在她的掌控下盘踞于此,筹划着对其他星域的全面入侵。
直到那道银色身影破开魔气壁垒,如流星般坠落在核心区域——那是百奎,第九星团唯一的穹窿级镖师,冷械派的巅峰传奇,周身萦绕着近乎与天地相融的淡银色械力,他劈出的每一刀,都让星球的地面微微震颤,浓稠的魔气竟在他周身三尺内自动消融。
守护琉梦星的三个乌金,二十一个赤金,只阻拦了他一时半刻,便全员战死!
“异兽之祸,当断于此。”百奎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多余的寒暄,右手轻抬间,无数细碎的银色械片从虚空中涌现,如蜂群般在他周身盘旋,械片边缘流转着锋利的空间纹路——这不是零生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凭空造物、“械生长”的下一步,械派的至强者才能掌控的“械生成”。
他无需繁复的压缩装备,仅以意念驱动,漫天械片便瞬间凝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型战刃,刃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裹挟着撕裂苍穹的威势,朝着琉梦的本体——星球核心的黑晶枢纽劈去。
彼时的琉梦正值鼎盛,能量虚影周身的血色魔气暴涨,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异兽之躯,随着这头异兽的巨爪挥出,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道,与巨型战刃轰然相撞。
“铛”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个星球,魔气与械力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方圆千里的黑晶建筑尽数震碎,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可那柄巨型战刃竟未被击溃,银色械力反倒如跗骨之蛆般侵蚀着血色魔气,琉梦凝聚出的异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爪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人类的力量,竟能做到这般地步?”琉梦心头剧震,她本以为凭借行星级异兽的躯体,足以碾压人类种族的任何强者,却忘了穹窿二字,本就意味着与天同高、与海同宽的逆天实力。
百奎的防御力,便是这天地间最诡异的存在——琉梦后续拍出的无数道魔气攻击,或是穿透他的身影如石沉大海,或是被他周身无形的械力屏障悄然化解,那防御如同空气般虚幻,却又无处不在,无论从何种角度攻击,都无法触及他的本体。
百奎始终面色平静,不同于热械派的全面轰炸,冷械派的战斗风格本就简洁狠厉,招招直取要害。他身形一闪,便跨越千里距离,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银色的长刀,刀身流淌着毁灭般的能量,十字形的刀光骤然浮现,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碎星十字斩”。
他无视了周身翻涌的浓郁红黑魔气,将这一刀狠狠劈向大地,淡银色的能量瞬间爆发,如同一颗恒星在星球核心炸开。
“啊——!”琉梦发出凄厉的惨叫,异兽虚影在械力爆发中寸寸瓦解,血色魔气如潮水般退散,星球核心的黑晶枢纽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无数道绵延千里的沟壑从枢纽处蔓延开来,贯穿了整个星球表面!
“人类,你很强,真的很强。”浓稠的暗红色魔气从这些“刀口”中涌出,那是琉梦受损后泄露的“本源力量”,带着她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虚弱,“不过,你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说得没错,但这值得,不是吗。”百奎站在虚空之中,周身械力微微波动,方才的倾力一击虽重创琉梦,却也让他消耗巨大,嘴角甚至都溢出了一丝血迹。
琉梦可是货真价实的穹窿强者,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穹窿之上的瓶颈,她的攻击哪有那么好接——那一刀是百奎最后的一击,是他放弃了防御、燃烧了所有生命与精神的一击。
百奎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知道,钝刀子割肉根本无法重创甚至击杀有着一颗行星作为本体的琉梦,自己只会在消耗战中落入下风,被对方硬生生地耗死。
“守住值得守护的存在,便是镖师的使命。”他低头望着下方濒临崩溃的星球核心,轻声呢喃,周身被翻涌的魔气裹挟,身影却依旧挺拔如松。
“你疯了!消耗全部生命,重创我,对你有何益处?”琉梦魔气中嘶吼,带着不甘与不解,“你明明知道,这里不是你的故乡,这些人类与你可以说是毫无瓜葛!”
百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浅的释然笑意,血色顺着下颌滑落,眼神却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赴死的惶恐,唯有对信念的坚守,“种族之间,哪有所谓的是非对错?”
“不过,有一点,是我看走眼了。”他周身的银色械力缓缓流淌,“你比想象中的,还要单纯。”
“你活着,除了替族群征战以外,有没有想过,去找自己想走的路——你究竟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是永远做这尊生物兵器,还是成为真正的自己?”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响在琉梦的意识深处,那些根深蒂固的“概念”瞬间皲裂、剥落,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疑惑如潮水般将她包裹。是啊,她奉族群之命征战万年,以毁灭为使命,以征服为目标,可这究竟是她想要的,还是被强行刻入本源的“程序”?
“看这里。”百奎的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将异兽族群的阴谋、琉梦的弱点以及返回第九星团的“门”的信息加密其中,并注入了自身的穹窿级械力。
“这就是你的遗言?”琉梦也冷静了下来,美目中闪过了一抹神采,“要我帮你转交给谁吗?”
“不用,后来者,自会寻到它。”百奎眼中的坦然与坚定,像一束穿透千年阴霾的光,“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里面记载了你们一族的阴谋,弱点以及‘门’的信息。”
“瞒过你,把它藏起来很简单,但我觉得,把话说明白比较好。”
“你不怕,我获取了‘门’的真相之后,率军入侵你的故乡?”
“如果我告诉你,‘门’的那边,只有我一个穹窿,你信吗?”
“也是,看来你有很多让你放心的战友,才会在这里跟我玩命。”
“哈哈哈哈哈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以人类的身份,邀请你去我们的故乡喝杯茶,体验一下我们人类的生活——没有弱肉强食,也没有物竞天择,只有守护,和被守护。”
百奎最后的话语让她翻腾的魔气骤然凝滞,汹涌的红黑魔气终于再度席卷而来,却未再掀起暴戾的毁灭之力,反倒与他周身的银色光尘交织缠绕,在虚空中织就一幅横跨千里的星图,那是琉梦的尊敬,也是属于穹窿镖师最后的落幕。
渺小的人类身影在光尘与魔气的交织中渐渐变得透明,这位穹窿级镖师没有挣扎,没有留恋,唯有目光依旧澄澈,望向第九星团的方向,似在践行着对守护的誓言,又似在送别这方他曾倾尽所有的天地。
银色光尘散尽,魔气缓缓回落,整个星域,无数的恒星,开始了明暗不定的闪烁,虚空中再无百奎的踪迹,只留一道淡银色的光痕横跨天际,久久不散。
第九星团唯一的穹窿级镖师,百奎,陨落。
琉梦的意识虚影在原地凝滞了许久,魔气翻涌之间,只剩下了深深的疑惑与空落。
她能清晰感受到本源的剧痛,却再提不起半分恨意;她能掌控整个星域的异兽,却第一次对“下一步该做什么”感到茫然。
百奎用生命击碎了她的枷锁,却也将她推入了无措的深渊——他明明可以轻松脱身,却偏偏以命换伤,将自己的本源撕裂,只为了守护这群与他毫无瓜葛的人类。
哪怕,这些人类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都不知道这场惊世大战的存在。
“切,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加密了关键信息。”琉梦轻轻摩挲着金属片,露出了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