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带着暗红色荧光的组织液顺着【逐风者】的鞋底纹路滴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滩污迹。地下空间内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和金属烧灼的味道，偶尔还有电火花从被破坏的设备上噼啪炸响。
“利剑”小队的成员正在快速清扫战场，确认每一个倒下的生物兵人是否彻底失去活性。他们的动作干练，但目光扫过苏云时，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刚才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苏云徒手将一只狰狞的怪物由内而外震碎成齑粉——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小队队长，一个代号“铁砧”的壮汉，走到苏云面前，隔着防毒面具，声音沉闷却透着真诚：“苏兄，多谢。要不是你，我们这几个兄弟，今天可能就得撂在这儿了。”
苏云微微摇头，气息已经平复，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使用新力量后的奇异悸动。“份内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越过铁砥，投向地上那滩最显眼的、属于第一个被“振频”瓦解的怪物的残骸。“这些东西……之前遇到过吗？”
“从未。”铁砧的语气凝重，“情报里没提到这种……‘生物兵人’。议会的技术，比我们预估的更危险，也更疯狂。”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后方指挥中心老首长沉稳的声音：“‘利剑’小队，任务完成，即刻撤离。现场交由后续‘清洁组’处理。苏云，随队返回。”
“明白。”
一行人迅速而有序地撤出这片地下修罗场。当苏云重新踏上地面，沐浴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中时，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才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远处城市边缘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
他来时藏匿电瓶车的地方，此刻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车门打开，里面是经过改装的乘坐空间。
“请。”之前接应他的年轻军官“山猫”已经在车内等候。
苏云沉默地登上车，坐在硬质的座椅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立下奇功的【逐风者】，鞋面的复合材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黑，鞋底深处那幽蓝色的微光已经隐去，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条纹。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温顺的能量流仍在鞋底与他双脚之间循环往复，如同呼吸。
他尝试回忆刚才运用“振频”之力的感觉——那并非纯粹的力量爆发，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感知”与“介入”。他“听”到了那怪物身体结构维持稳定的固有频率，然后，用自己的力量，强行输入了一个相反的、破坏性的振频……
心念微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的金属支架。
“咚…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引擎声完全掩盖的异响。
苏云猛地停手，瞳孔微缩。他看见那根手指刚刚敲击过的合金支架表面，出现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极其细微的凹陷，凹坑边缘光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塑形，而非敲击所致。
他对力量的掌控，还远未到精细入微的地步。
山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那处支架，又飞快地移开，依旧保持着沉默，但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货车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驶入了城西一个看似普通的科技园区，最终进入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在经过数道需要虹膜和动态密码验证的厚重闸门后，车辆终于停下。
货车回到“安全屋077”的核心区域。柔和的冷光源照亮了环形主厅，数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流动着城市地图与数据流，几名技术人员在控制台前安静工作。
老首长就站在主厅中央，身姿依旧挺拔。他看着苏云从车上下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云那双沾满污秽却掩不住非凡的【逐风者】上，然后缓缓上移，与苏云对视。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任务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凝重。
他没有问任务过程，没有问伤亡情况，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在这片空间回荡：
“那就是‘零号序列’真正的力量？”
苏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瓦解万物的振动。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警惕，“它……自己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