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上，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冷得刺骨。手指还死死攥着药包，掌心被泥土和血水浸透，指节僵硬，却不敢松开。
身体像被撕开了一样，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动。刚才那点力气已经耗尽，连抬起手臂的劲都没有了。我想撑起来，可手刚一用力，膝盖就打滑，整个人又摔进泥里。
眼前开始发黑，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面前一小块地面。雨水砸在脸上，混着血水流进嘴角，腥咸的味道让我喉咙发紧。我想吞咽，却发现连喉咙的肌肉都在颤抖。
胸口突然猛地一缩，一股热流冲上喉咙。我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溅在泥地上，立刻被雨水冲散。这一下像是抽走了最后一点气力，四肢变得麻木，连指尖都不再听使唤。
意识开始断片，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雨声、风声、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全都混在一起，听不真切。我想集中精神，可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嗡嗡作响，什么都抓不住。
忽然间，我看见一片荒原。
天是红的，地上铺满碎甲和断裂的兵器。远处有一道身影站在尸堆上，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滴着血。我没有靠近，但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冰冷而沉重。
耳边响起一句话，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走不了。”
我猛地一颤，想后退，却发现双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那道身影缓缓转头，我还是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目光穿透了时空。
画面突然碎裂，像镜子被人砸破。一切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雨水继续落下，打在我脸上，眼皮沉得睁不开。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虚脱感。心跳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浅。
就在这时，草丛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只兽从雾中走出，通体漆黑，形似豹子，四爪踏地无声。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近。它低下头，鼻子贴近我的肩膀，轻轻嗅了嗅血腥味。
我没有任何反应。
它抬起前爪，轻轻拨了一下我的手臂。我的手垂落下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它又用鼻子顶了顶我的脸，见我还是不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它退后半步，四肢微蹲，尾巴绷直，准备扑上来。
就在它跃起的瞬间，我怀中的玉匣旁，一道微光闪起。
一枚护符突然亮了起来，颜色金黄，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光芒虽弱，却骤然扩散，形成一圈涟漪般的光波，撞在那妖兽身上。
它惨叫一声，翻滚出去数丈，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它的前腿被光波扫过的地方，皮毛焦黑，冒着青烟。它龇着牙，死死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但它没有离开。
它绕着我转了一圈，低伏着身子，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低鸣。它不信一个人类能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有防护手段，它怀疑这是陷阱。
护符再次闪烁，这次光芒更弱，只维持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妖兽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它看着我，又看看那枚护符，最终转身跃入浓雾，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护符安静下来，但并未完全熄灭。它贴在我的胸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条细小的裂痕。那裂痕像是旧伤，早就存在，只是此刻才显现出来。
我的身体依旧瘫在地上，脸朝下埋在泥水里，头发贴在额前，遮住了眼睛。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护符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药包还在怀里，被布紧紧裹着，没有被雨水冲开。我的手指依然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泛白。
护符又一次亮起，比之前更微弱，只持续了短短一下，像是心跳停顿后的余震。光芒照在我湿透的手背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随即消散。
山谷恢复寂静，只有雨还在下。
我躺在那里，毫无知觉。身下的泥土渐渐被体温烘出一点暖意，又被新的雨水浇冷。护符贴着我的胸口，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又一次闪烁了一下。
那只妖兽曾在三步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现在，另一双眼睛在更高的山崖上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