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停顿一秒,随即起身。会议室长桌两侧的高管们陆续站起,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整理西装准备离开。她没多做停留,步出门口时顺手将门带上,金属扣发出轻微“咔”一声。
走廊灯光均匀铺开,地面反光如镜。她沿着直线走向电梯间,高跟鞋踩踏声规律而清晰。十层办公区已恢复日常运转,保洁员推着车经过拐角,行政人员抱着资料快步穿行。一切看似平静,但她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这次比昨晚更明显,像有根细铁丝在颅骨内侧轻轻刮动。
她没停下,按下电梯按钮后靠墙站定,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悬挂的集团组织架构图上。最新调整名单刚更新上去,程雪的名字出现在“战略执行委员会”一栏,字体加粗。这本该是胜利后的喘息时刻,可她知道,真正的对手往往不会在混乱中出现,而是在秩序重建时悄然逼近。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实验室专线通道。下行过程中,她从内袋取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程雪十分钟前发来的加密简报:《NXD-Lab资金流向归档完成,未发现异常外联记录》。
她快速翻阅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一组交叉流水数据上。三家新注册资本公司,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向同一家新能源技术初创企业注资共计八点六亿元。投资方分别是“云启创投”“恒源资本”和“星启资本”,其中“星启资本”的股东名录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曾因信息泄露被江氏终止合作的技术外包商负责人,以及一名半年前离职的研发主管。
她把手机收起,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四十三分。距离安保系统标记的入侵事件结束还不到五小时,内部警戒等级尚未解除,但外部资本的动作已经快得反常。
电梯抵达负三层,门开即见B3实验室入口。防爆门旁的识别屏亮起绿光,她走近,虹膜扫描通过,门锁自动开启。冷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有淡淡的金属冷却液气味。
程雪已经在主控台前等她了。她换了身干净的无尘服,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滚动播放三组人事异动报告。
“你看到了?”她抬头问。
江晚凝点头,走到操作台边,“那笔注资背后的人是谁?”
“还没实名登记。”程雪调出一张关系图谱,“但资金路径显示,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存在交叉持股,最终指向一个离岸信托基金。更奇怪的是,他们投的这家公司没有官网、没有专利申请、也没有公开招聘动作,唯一对外发布的信息是一条行业论坛的演讲视频。”
她点了下播放键。画面中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讲台上发言。背景是某能源峰会的LOGO,台下坐着几十名投资人。
“这是两天前‘亚洲绿色科技峰会’上的公开讲话。”程雪说,“他代表‘新能纪元’项目,宣称要打造‘下一代分布式储能网络’,口号很响,但内容空泛,连技术路线都没提。”
江晚凝盯着屏幕里的男人,目光锁定他的面部轮廓、眼神频率、手势节奏。三秒后,她闭上眼。
电流感瞬间掠过太阳穴,短暂却清晰。脑海中浮现三条并行的时间线:
第一条:目标人物于48小时后接触江氏旗下第三方检测机构负责人,提出联合测试协议,实则为获取实验室接口权限;
第二条:其团队成员将在72小时内接近程雪团队的一名实习生,以高薪实习机会为诱饵,策反其提供内部通讯录与权限结构图;
第三条:伪造一份来自审计署的突击检查通知,通过匿名渠道发送至集团监察部,引发管理层内耗与系统自查瘫痪。
她睁开眼,呼吸平稳。
“你怎么看?”程雪问。
“他们在试水。”江晚凝说,“不是冲技术来的,是冲漏洞来的。资金雄厚,手段隐蔽,不走明路,专挑软肋下手。”
她转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集团员工亲属关联数据库界面。“启动‘亲属关系网络监控系统’,筛查近期有大额资产变动、或亲属任职新兴资本机构的基层岗位人员。”
程雪输入指令,系统开始比对。三分钟后,一条预警弹出:后勤采购部主管周建平,其表兄周振国,已于昨日正式入职“星启资本”,担任运营总监。而周建平本人,上周为其子购置了一套价值四百二十万元的学区房,首付来自一笔无法追溯来源的私人转账。
“就是他。”江晚凝说。
“要不要先控制?”程雪问。
“不。”她摇头,“他是棋子,不是执棋人。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惊动幕后的人。我们要让他继续走,走得越深越好。”
她走到窗边,望向实验室深处那一排排正在运行的量子服务器阵列。蓝光闪烁如呼吸节律。
“但他们一定会动手。”她说,“而且会很快。”
“所以我们也得提前布防。”
她回到主位,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三行字:
1.外包服务商接口全部升级为动态密钥验证,每两小时轮换一次;
2.所有实习生权限冻结审批,新增访问请求需经双人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