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鞋底,陈浪单膝跪在礁石上,右手死抠住船舷裂缝,指甲崩裂处渗出血丝。左脚刚一发力,沙地猛然塌陷,一股暗流从斜下方冲出,直撞膝窝。他刀柄抵住岩角稳住身形,左手猛扯缆绳,喊出的话被风浪撕碎:“放帆!让船吃风!”
周猛在浅水里踉跄扑倒,长竿脱手飞出。他用右臂撑地爬起,肩头血水顺着肋下流进腰带。听见喊声,他咬牙翻身,将半幅破损帆布猛地掀开,迎向侧风。湿帆“嘭”地鼓起,船体微微一震,旋转速度稍缓。
岸上郑七趴伏在湿沙中,右耳紧贴水面。风把他的声音削成一线:“右前方有涡——右满舵!”话音未落,一块碎石砸在他背上,他不动,只将手掌压得更紧。
陈浪听清了。他甩掉右脚破靴,赤脚踩进滑腻石缝,双手抓住断裂的舵杆残柄,全身力气压上去。船首缓缓偏转,脱离正对漩涡的轴线,开始朝东南浅滩滑去。
“再推一把!”他吼。
周猛抄起断桨,插进船帮缝隙撬动。每使一次力,左肩伤口就撕开一分。他不管,一脚踹在船壳上,整个人撞过去。船身又挪了半尺。
郑七突然抬手:“停——潮反了!”
话音落下不过数息,海面那道灰线般的涌浪陡然加剧。原本缓慢回退的水流猛地倒卷,带着碎木与泡沫扑向岸边。福船被这股退潮反推之力一托,船尾翘起,竟顺势挣出半个漩涡口。
“走!”陈浪跃上船首,踩着倾斜的甲板奔向主桅残桩。那里还缠着半截绞索,他抽出短刀割断锈链,将缆绳绕过断桩打结固定。
“拖船!现在!”他大喝。
周猛抹了把脸上的咸水,捡起长竿往岸边探。郑七也从滩头起身,踉跄跑来。两人各执缆绳一端,绕臂缠肩,脚跟蹬进沙里。
船随退潮又漂出几步,眼看要再度滑入深槽。陈浪跳下船头,在齐膝深水中站定,一手拽绳,一手拔刀插入沙地作支点。
“一——二——拉!”
三人同时发力。沙地留下三道深痕,船体吱呀作响,缓缓横移。每一次潮水退去,他们便抢进一尺。每一次涨头涌来,都几乎将人掀翻。
李三的身影出现在三百步外的海面。
他从一块浮木后冒出头,双手划水,正朝这边游来。脸上沾着油污,嘴唇发紫,却还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吞没。
“回来!”陈浪挥手。
李三没停。反而加快动作,双臂交替劈开浪花。
“疯了!”周猛低骂,想松绳去接应。
“别动!”陈浪厉声喝止,“绳不能松!”
话音未落,李三前方水面忽然凹陷,形成一个碗口大的旋涡。他刚游到边缘,整个人就被拽入水下。数息后浮出,已无挣扎,随波起伏。
“竿子!”周猛甩开绳索,抓起长竿就要涉水。
陈浪一把拽住他脖领:“说了别动!”
“那是兄弟!”周猛红眼,挥臂挣脱,拄竿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