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外门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昨日的测力碑风波,让陆尘这个“毫无灵力、却力大无穷的怪胎”之名,已在小范围内传开。当他和其余通过初测的弟子一同被引至这片由白玉铺就、四周设有强大防护阵法的巨大广场时,立刻引来了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好奇、审视、不屑、乃至等着看笑话的,不一而足。
主持今日实战考核的,仍是那位面色严肃的王执事。他目光扫过场中近百名新人,声音冷硬:“实战,乃检验尔等修为运用、临机应变之根本。规则简单,两两对决,跌落演武台或主动认输者为败。不得故意伤人性命,违者重罚!”
抽签很快完成。陆尘的对手,是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倨傲的少年,腰间玉佩灵光闪烁,气息赫然达到了练气六层,在这批新人中算得上佼佼者。他瞥了一眼签牌,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衣着朴素的陆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我道是谁,原来是昨日那个靠蛮力哗众取宠的凡夫。”锦袍少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真是晦气,第一场就碰上你这等货色,赢了也胜之不武。”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不少人抱臂旁观,准备看陆尘如何出丑。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没有灵力,任你力气再大,在修士精妙的法术和迅捷的身法面前,也不过是个人肉沙包。
陆尘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嘲讽,只是默默走到指定的圆形演武台上站定。台面光滑,直径约十丈,周围有透明的光幕升起,隔绝内外。
“开始!”王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
锦袍少年显然想速战速决,彰显实力。他低喝一声,周身水蓝色灵力涌动,双手快速掐诀:“浪叠三重!”
霎时间,演武台上空气湿度骤增,三道由精纯水灵力凝聚而成、一波强过一波的湛蓝浪潮凭空出现,带着沛然之势,朝着陆尘席卷而去!浪潮未至,那股湿重粘滞的气息已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困锁、淹没。
这一手水系法术,引得台下不少弟子点头称赞,显然修炼得颇为纯熟。
面对这看似汹涌的攻击,陆尘脚下未动,只是在那浪潮及身的刹那,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似柳絮随风,以一种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的步伐轻轻一旋、一滑。正是国术中至简至妙的“八卦滑步”!
第一重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第二重浪,被他侧身让过核心;第三重浪最为凶猛,他却如游鱼般逆流而上,于浪潮缝隙间穿梭而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发无伤!
“什么?”锦袍少年一愣,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竟能完全避开他的法术。他恼羞成怒,指诀再变,“凝水成冰,玄冰刺!”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数十道闪烁着寒光的尖锐冰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罩向陆尘,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陆尘根本就没想再躲。在冰刺临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蓄力前兆,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一记最基础不过的进步直拳,直捣黄龙!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但在陆尘递出的刹那,他识海中那刚刚浮现的“力之大道”印记碎片微微一闪,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凝聚于拳锋之上!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对“力量”本身绝对掌控、一往无前的信念!是拳意的雏形!
后发,而先至!
拳锋所过之处,那密集的玄冰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壁垒,纷纷碎裂、汽化!拳势丝毫不减,穿透冰雾,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因施法而略有迟滞的锦袍少年胸膛之上。
“噗!”
一声闷响。
锦袍少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感觉仿佛被一颗陨星正面撞中,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透体而入!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演武台的光幕之外,挣扎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缓缓收拳,气息平稳如初的陆尘,又看了看台下狼狈不堪、已然落败的锦袍少年。
一招?
仅仅一招!没有灵力,没有法术,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不仅破了法术,更是直接将一名练气六层的修士轰飞下台!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与控制力?
之前的嘲讽与轻视,此刻化为了巨大的震惊与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曾看轻陆尘的人脸上。
王执事也愣住了,他预想过陆尘肉身强横,或许能支撑片刻,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摧枯拉朽的结果。那一拳中蕴含的某种东西,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演武场边缘,一位原本闭目养神、身着紫色云纹道袍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陆尘身上,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轻轻“咦?”了一声,声音虽轻,却仿佛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此子……有点意思。”老者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拳中无灵,却有意……似是而非,近乎于……道?”
他似乎从那一拳中,捕捉到了一丝迥异于寻常灵力、却又直指力量本源的奇异韵味。
王执事闻声,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玄磬长老!”
这位玄磬长老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再次深深看了陆尘一眼,便重新阖上双目,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地位尊崇的内门长老,已然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凡人”。
陆尘感受到那道深邃的目光,心中明了。他平静地走下演武台,无视周围那些变得复杂无比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