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莉露露的逻辑核心,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指令冲突:数据库条目‘人类’定义与现实观测数据不符。】
【警告:信仰模块‘机械理想国至上’与情感模拟程序‘感激’产生剧烈排斥反应。】
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在她的思维深处疯狂闪烁,灼烧着她的核心程序。
静香。
那个名字,是一切混乱的根源。
为她清洗伤口的温水,触感数据仍未消散。为她包扎时轻柔的动作,被她的视觉传感器以最高精度记录。那份不求任何回报,甚至在她看来堪称“愚蠢”的善良,正与她诞生之初就被植入的信条——“人类是劣等的、需要被管理的生物”——进行着最底层的对冲。
逻辑链正在崩溃。
她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不是选择,而是系统为求自保而发出的最高指令:【逃离异常源】。
她看向房间另一张床上,那个已经熟睡的、毫无防备的地球女孩。静香的呼吸平稳而轻微,恬静的睡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就是这个表情,瓦解了她身为战士的警惕。
莉露露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的身体构造允许她做到绝对的静默。她赤着脚,冰冷的金属脚底板踏在温润的木质地板上,一种陌生的触感顺着神经索传递上来。
房门就在眼前。
只要转动门把,她就能回到属于她的冰冷与秩序之中。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金属门把的瞬间,一股寒意传了过来。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她的听觉传感器放大了数倍,尖锐得刺耳。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的光,泄了进来。
也照亮了门外的人影。
莉露露的动作瞬间凝固。她的瞳孔,那由精密光学元件构成的蓝色眼眸,骤然收缩。
一个人正靠在门口的墙边。
不是静香。
是那个叫野比大雄的少年。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凉气。他看到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呼,没有质问,更没有阻拦。
他只是站直了身体,默默地,有些笨拙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黄色的外套。
然后,他走上前,将外套递到她的面前。
“那个……晚上了,外面很冷,穿上这个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沙哑,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莉露露的处理器,宕机了。
【行为分析模块……过载。】
【动机推演程序……崩溃。】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那件递到自己面前、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整个逻辑系统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