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血腥味撕扯得支离破碎。
扎里尔像尊风化的石像,盘坐在灯塔顶端锈蚀的栏杆后。
七个小时,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左眼眶下,那道蜿蜒流出的黑血已经凝结成硬痂,扯着皮肤,生疼,还有点痒。
右眼球内的星河纹路旋转得越来越慢,像是一台即将过载停机的离心机。
他摊开掌心。
那枚由深海暴君骨刺炼成的黑色结晶,正散发着令周围空气都扭曲的高温。
这就是钥匙。也是毒药。
扎里尔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将结晶狠狠按进心口那道早已不再愈合的“判罚之源”边缘。
“嘶——”
高温接触皮肉的瞬间,没有焦糊味,只有一种灵魂被生生凿开的错觉。
紧接着,脑子炸了。
不是疼,是淹没。
三百二十七个画面同时挤进他的视神经。
那是历史上每一个被那根骨刺贯穿、被这片海域吞噬的人类最后的记忆。
肺泡被高压挤爆的闷响、海水灌入气管的灼烧感、深海里被巨兽咀嚼时骨骼断裂的脆响……绝望、窒息、冰冷。
无数个死人的尖叫在他脑颅内回荡,试图把他的意识同化成海底的一团烂泥。
“咔。”
一声脆响从扎里尔口中传出。
他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带着铁锈味的神经痛瞬间像根钉子,把他飘忽的意识死死钉回了现实。
扎里尔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不需要怜悯这些亡魂,也不需要共情这些痛苦。
他是审判者,不是承受者。
这些记忆只是燃料,不是负担。
“够了。”
他低声呵斥脑内的杂音,强行接管了这具几乎崩溃的躯体。
灯塔之下,防洪堤已经被浪头拍打得摇摇欲坠。
艾米丽爬上了最高处的混凝土墩子。
风太大了,差点把这具瘦弱的身体卷进海里。
她死死抱住怀里那块新做的木牌,上面用不知哪来的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教父别丢下我们!”
那是一块烂木头,是她在地震后的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原本大概是某座老教堂的横梁。
奇怪的是,当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过,这块被海水浸泡过的旧木头竟然在微微发烫。
那股热度顺着艾米丽冻僵的手心往上钻,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频率。
“疯了……都疯了。”
塔尼娅·米勒蹲在艾米丽身后的避风角,手里紧紧护着摄像机。
她一边把镜头焦距拉到极致,一边嘴里念叨着。
取景框里,那个灯塔顶端的黑影哪怕只是个轮廓,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塔尼娅倒吸一口凉气。
镜头里,扎里尔所站立方位的正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竟然平了。
不是风停了,是有无数细小的黑色冰晶正在海浪翻涌的最高点瞬间凝结,把狂暴的浪花定格成了狰狞的冰雕。
“滋滋……Z区发现任何非海军舰船,允许自由开火。重复,允许自由开火。”
凯尔·吴一把扯下耳机,那里面冰冷的命令让他想吐。
他猛打方向盘,快艇在撤离的民用渔船之间划出一道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