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露珠,也不是灰烬。
它像一粒被剥离了所有光泽的、死去的种子,静静躺在扎里尔的掌心。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然而,他的手指刚一收拢,这粒种子就仿佛被激活了,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表面,一道道幽蓝色的电弧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在他指缝间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变得粘稠而沉重。
扎里尔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哥谭永不停歇的雨幕,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硫磺、腐烂血肉和陈年恐惧的臭味,凭空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不是从城市某个角落飘来的,而是直接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狱的气息。
而且,是最低劣、最不讲究、专吃腐食的那种。
他的身影在广播塔的废墟中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哥谭东区的一座废弃车辆维修站前。
这里曾经是阿尔弗雷德为他准备的诸多藏身点之一,但在上次与小丑的“游戏”中,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块,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凄冷的光。
他站在这片废墟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的,不再是那颗诡异的种子,而是一枚已经布满裂纹的微型录音芯片。
芯片是从一个叫汤米的街头孤儿身上找到的。
那孩子替他传递过几次消息,每次都能拿到一笔足够吃一周热狗的钱。
在达克赛德的低语笼罩哥谭的第一个小时里,这孩子死了。
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
扎里尔轻轻按下了芯片上一个几乎快要脱落的播放键。
“……教父……我怕黑……”
一个微弱、稚嫩、带着哭腔的童声从芯片里传出,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被雨声淹没。
这句话,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扎里尔那颗自认为早已冰封的、由逻辑和规则构筑的心脏。
他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对庞大的、由无数灰烬构成的翅膀无声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燃烧殆尽的余烬,却又偏偏凝聚不散。
羽翼的边缘,之前在他指缝间跳跃的幽蓝色电弧变得更加狂暴,像一条条细小的电蛇,肆意抽打着空气。
废墟地面上,那些之前由影息脚步催生出的白色铁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这逸散的电弧扫过,瞬间化为一撮撮焦炭。
“砰!”
一声巨响,维修站旁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直接飞了出去,砸进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浆。
约翰·康斯坦丁就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烧到过滤嘴的香烟,那件经典的米色风衣比扎里尔的黑风衣还要脏,皱得像块咸菜干。
“操,找你比找个处女恶魔还他妈费劲。”他吐掉烟头,随手甩过来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在阴沉的雨天里,那点金色显得格外刺眼。
扎里尔没有接,任由它飘落在脚边的水洼里。
请柬的封面是一个正在滴血的五芒星,随着雨水浸润,那“血”仿佛活了过来,在卡纸上晕染开来。
康斯坦丁压根不在意,自顾自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瞬间被雨打散。
“别用你那套天堂数据库分析了,省省力气。”他斜眼看着水洼里的请柬,封面已经被泡得翻了过来,露出内页用孩童血迹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恭迎审判容器莅临”。
“那孩子,汤米,不是他自己签了什么狗屁契约。”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冲,像是急着去赶一场三流乐队的演出,“是他那个快病死的妈,跪在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堆神坛前许愿,说‘谁能救我儿子,我就把灵魂献给谁’……你猜怎么着?地狱那帮孙子,这次居然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