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钟楼顶端，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庞。
扎里尔闭着眼，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制护栏。
他站在这里，却又好像不在这里。
他的意识像一张无形的巨网，顺着遍布哥谭每一条下水道、每一片废墟的铁芽网络，无限延伸出去。
他能“看”到地下三层，那个被他称为“归零大厅”的地方。
伊莱贾正跪在那团悬浮的、如同活体心脏般搏动的液态金属前。
那就是“心灵归档协议”的主服务器，每一根闪烁的银色丝线，都像一条活生生的神经，连接着一个被剥夺了痛苦与自由的灵魂。
伊莱贾颤抖着，高高举起那只被铁芽刺穿的手掌。
那根从他血肉里长出来的东西，既是罪证，也是救赎。
没有犹豫。
他猛地将手掌按向服务器核心，那根尖锐的铁芽，像一根银色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心脏”！
“噗嗤——”
一声闷响。
但预想中的覆盖和改写没有发生。
一股强横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反噬电流，顺着铁芽瞬间灌入伊莱贾的身体。
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高压电箱，浑身抽搐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合金墙壁上，滑落在地。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但肉体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侵蚀。
一个低沉、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宇宙终极熵增的意志，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神谕，不容辩驳。
“顺从，即是救赎。”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你父亲……已无权审判。”
达克赛德。
哪怕只是残留的一丝意识碎片，也足以碾碎凡人的心智。
伊莱贾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让他只想就此躺平，放弃一切抵抗，融入那片名为“绝对”的寂静。
钟楼顶上，扎里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知到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属于天启星暴君的意志。
他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燃起了最后一点余烬。
来不及了。
物理摧毁服务器已经不是重点，必须先掐断达克赛德和那七个全球节点的精神链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已经开始碎裂的漆黑羽毛，是他堕落之躯上最后一片没有化为灰烬的东西。
是他的根。
没有丝毫迟疑，扎里尔伸出半透明的右手，两根手指像手术刀一样，撕开了自己胸前的皮肤和肌肉。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而后，他将那片残存的堕落之羽，狠狠地按进了自己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炸开，远比灰烬王座的反噬要猛烈千万倍。
但与此同时，遍布哥谭的、千万朵惨白色的金属铁花，像是收到了某种神圣指令，在同一时刻，绽放出了柔和却坚定的微光。
一道由无数信念光点汇聚而成的屏障，以哥谭为中心，轰然升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这道屏障肉眼不可见，却在精神层面形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暂时压制住了全球七个坐标点上，欧米伽烙印的活性。
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