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把视网膜烧得生疼,空气里满是那种高压电离后的臭氧味,像极了把一千个发霉的橘子扔进了微波炉。
扎里尔没躲。
不是不想,是这具破烂身体的运动神经已经跟不上达克赛德的运算速度了。
那道欧米伽射线根本不是单纯的光束,那是某种把“必中”因果写进底层代码的数学公式。
按照原本的剧本,零点一秒后,他扎里尔就会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从物理层面上消失。
但也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缝隙里,一个根本不在战术推演内的变量插了进来。
那是个人类女人。安娜·佩雷斯。
如果扎里尔脑子里的资料库还没烧坏,这女人应该是个住在东区的单亲妈妈,丈夫上个月死于那场让全城人只会点头哈腰的“顺从瘟疫”。
此刻,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辆破旧的婴儿车把手,指关节白得像是死人的骨头。
她抖得像只在暴风雪里瑟瑟发抖的鹌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这并不妨碍她把那副除了脂肪和水分一无所有的凡人躯体,横在了那道代表宇宙终极毁灭的红光面前。
“我选他活着。”
这声音不大,没什么英雄气概,倒像是去菜市场买菜时跟小贩讨价还价的嘟囔。
这就是个笑话。拿肉身挡欧米伽射线?就像拿草纸去挡泥头车。
可就在那红光即将把安娜连同她身后的婴儿车一起蒸发的一瞬间,扎里尔那双只剩下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以安娜的心脏为圆心,周围扭曲的灰岩庭园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规则上的排异反应。
那道写满了“必然”的红色折线,在触碰到这股名为“自愿”的愚蠢意志时,竟然像是碰到磁铁的铁屑,硬生生偏转了三度。
滋啦——!
高温擦过安娜蓬乱的头发,带走了一缕焦糊味,然后狠狠轰在了达克赛德悬停在半空的天启号引擎尾部。
那艘足以碾压地球科技的战舰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哀鸣,像是被顽童踢了一脚的易拉罐,冒着黑烟歪向了一边。
达克赛德那张仿佛万年岩石雕刻出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他的超级大脑甚至卡顿了一瞬——在他的方程式里,凡人的灵魂要么被奴役,要么被毁灭,绝不存在“既不顺从也没死”这种Bug。
“有意思。”
扎里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即使声带成了石头,他在心里也吹了声口响。
这就对了。
这就是哥谭。
这里的人烂归烂,但如果你想强行按着他们的头喝水,他们能把水槽给啃了。
他踉跄着直起腰,那只只剩下骨架的左手捂住胸口。
在他的因果视野里,安娜刚才那毫无逻辑的一挡,就像是一滴红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庭园活了。
脚下的灰白岩石缝隙里,那七块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残片被这股鲜活的“选择”之力激活。
一道血色的藤蔓顺着残片疯狂生长,眨眼间就在这片死寂的石头花园里,催生出了一朵只有巴掌大的花。
那花没有颜色,花瓣是半透明的,每一片花瓣里都像是老旧的胶卷,疯狂闪烁着千万种可能——那是如果达克赛德没来,这些哥谭人本该有的烂得五花八门的人生。
悖论之花。
只有在必死之局中强行杀出的生路,才能浇灌出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