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号擂台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得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林枫走下擂台时,围观的修士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他们的眼神混杂着敬畏、忌惮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个可以轻松废掉中天域顶尖天骄的玄仙后期,其潜力与威胁程度已完全超出了常规认知。
林枫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罗罡所在的擂台——第三十一号。此时擂台上,罗罡与炎豹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
两人都是火系修士,但路数截然不同。罗罡的赤炎霸道刚勐,大开大合,每一次斧噼都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而炎豹则走的是诡异阴毒的路子,他的火焰呈暗红色,如毒蛇般刁钻,专门攻击护体灵力的薄弱处,还夹杂着腐蚀神魂的毒火。
“赤焰门的杂碎,只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罗罡一斧逼退炎豹,啐了一口唾沫。
炎豹冷笑:“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不能用?罗罡,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赤炎刀?投靠了林枫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你的赤炎刀早就钝了!”
“放屁!”罗罡怒吼,周身火焰勐地一凝,竟从赤红色转为纯粹的金红,“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赤炎——金阳真火!”
炎豹脸色大变,连忙祭出一面暗红色盾牌抵挡。
轰!
金色雄狮撞在盾牌上,盾牌表面瞬间浮现无数裂纹。炎豹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血。他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想到罗罡的实力提升如此之大。
“还没完呢!”罗罡得势不饶人,巨斧连斩,每一斧都携带着金红火焰,如狂风暴雨般将炎豹彻底压制。
十息后,炎豹的暗红盾牌彻底碎裂,人被一斧噼中胸口,惨叫着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已然失去战力。
裁判宣布罗罡获胜。
“干得不错。”林枫在台下微微点头。
罗罡跃下擂台,嘿嘿一笑:“多亏队长指点。那金阳真火的感悟,让我对火焰的理解深了不少。”
两人说话间,楚风、石岩、苏雨柔的战斗也陆续结束。
至此,九玄队五人全部晋级第二轮。
“接下来是淘汰赛的第二轮。”贾算凑过来,手中捧着一块不断刷新的玉简,“第二轮依旧是随机匹配,但胜者将直接进入前五千名。按照往届经验,能进前五千的,基本都是各大势力的核心弟子或独行天骄中的佼佼者。”
他顿了顿,看向林枫:“公子,第二轮的对战表出来了……您的对手是……”
“谁?”
“中天域,‘天机阁’的传人,玄机子。”贾算脸色凝重,“此人玄仙后期修为,精通推演、卜算、阵法,据说能料敌先机,战斗风格极其难缠。而且……天机阁以窥探天机着称,恐怕对公子的九玄传承有所了解。”
天机阁。
“有意思。”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让我看看,天机阁的推演之术,能不能推算出混沌的轨迹。”
一个时辰后,第二轮淘汰赛开始。
林枫的擂台换成了第十八号。
当他踏上擂台时,对手已经等候多时。
玄机子是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道士,身穿黑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
“林道友。”玄机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贫道玄机子,天机阁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今日能与九玄传人交手,实乃三生有幸。”
林枫平静还礼:“玄机子道友客气了。”
“不客气。”玄机子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贫道奉师门之命参加天才战,本是为了历练。但在见到道友的那一刻起,师门交给我的另一个任务……便自动触发了。”
“哦?”
“天机阁有祖训:凡遇九玄传人,当倾尽全力试其深浅,记录其功法特性、战斗习惯、法则领悟……一切信息。”玄机子缓缓道,“然后,将这些信息传回阁中,供历代长老研究推演。”
他顿了顿,看向林枫:“道友可知,为何?”
“为了破解九玄之秘,为了得到鸿蒙传承。”林枫澹澹道。
“不错。”玄机子点头,“九玄传承涉及鸿蒙本源,得之有望窥见仙帝之上的风景。为此,天机阁布局百万年,搜集了历代所有九玄传人的战斗记录、功法残篇、甚至……尸骸遗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擂台上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林枫眼神冰冷:“所以,你今天也是来‘记录’我的?”
“是,也不是。”玄机子叹了口气,“若按师门命令,我应当与你周旋,逼你使出所有手段,然后认输退走。但……”
他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挣扎:“在看到道友第一眼时,贫道以‘天机望气术’观你命格,所见并非‘传承载体’,而是……一片混沌,一片正在演化诸天万界的混沌。”
“这意味着,你不是历代那些被传承选中的‘容器’,而是……真正的九玄之主,是能开创新纪元的存在。”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天机阁的推演,历代九玄传人皆不得善终。但你的命格……我看不透,算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无限的可能。”
林枫沉默片刻:“所以?”
“所以,贫道决定违背师门之命。”玄机子深吸一口气,“今日一战,我将全力以赴,不为记录,不为试探,只为……亲身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混沌之道。”
他手中拂尘一挥,黑白二气从袖中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鱼眼处,分别浮现出日月的虚影。
“天机阁秘传——太极周天演世图!”
轰——
“好一个演世图。”林枫赞叹,“以推演之道,演化一方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天道,可以推算对手的一切变化,预判所有攻击。”
“不错。”玄机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我的演世图中,你的下一招、下一个动作、甚至下一个念头,都会被提前推演。你……没有胜算。”
“是吗?”林枫笑了。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运转的日月星辰,不再去感知那既定的四季轮转。
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方正在演化的混沌世界。
混沌世界中,五叶幼苗轻轻摇曳。
金、银、紫、橙、绿,五色光芒流转,演化出地火水风,演化出日月星辰,演化出……无限的可能。
“玄机子,你推演天机,却忘了……”林枫睁开眼,眼眸化作混沌灰色,“天机之外,尚有变数。宿命之上,尚有……超脱。”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演世图中的“天机”骤然混乱!
日月轨迹偏移,星辰排列错乱,四季轮转逆流,万物生灭倒置!
“不可能!”玄机子的声音充满惊骇,“我的演世图推演一切,怎么会……推演不出你的动作?!”
“因为我的动作,不是‘既定’的。”林枫的声音平静响起,“混沌,本就是无序与有序的交织,是无限可能的集合。你推演‘可能’,而我……创造‘可能’。”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混沌气流涌出,同样演化出一幅图卷。
但这幅图卷,并非太极,而是一片迷蒙的、不断变幻的混沌星云。星云中,时而诞生星辰,时而星辰湮灭,时而演化出生命,时而又归于虚无。
没有规律,没有定数,只有……无穷的变化。
“混沌演世图。”
林枫将图卷推出。
两幅图卷,在擂台中央碰撞。
太极图代表秩序,代表天机,代表既定的宿命。
混沌图代表无序,代表变数,代表无限的可能。
这是一场理念的对决,大道的争锋!
“我算尽天机,推演万法,为何算不到你的混沌?!”玄机子嘶声问道,他的道心正在动摇——毕生信奉的“天机可测”,在真正的混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混沌,本就是‘测不准’的。”林枫缓缓道,“你观测它,它就变化。你推演它,它就诞生新的变数。天机阁追求‘算尽一切’,却忘了……当你想算尽一切时,就已经被‘算’局限住了。”
他双手勐地一合。
混沌图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灰色的种子,钻入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