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宁镇。
长江水汽与太湖潮汐在此交汇,终年雾气氤氲。时近黄昏,码头上桅杆如林,漕船、商船、客舟挤得水泄不通。挑夫们喊着号子,将货物从船上卸下,又或将新的货物装船。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各地货品混杂的复杂气味。
一队挂着“沈”字旗的商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个青衫男子,眼覆细纱,身姿挺拔,正是易容后的萧七。他身后跟着几个扮作伙计的剑阁精锐,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看似在整理缆绳,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客官,到地头了!”船老大操着浓重的吴语口音喊道,“今朝雾大,卸货要慢点哉。”
萧七微微颔首,指尖在船舷上轻轻敲击,发出特定的节奏。这是他與潜伏在岸上弟子的暗号。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太平静了。
按照密信所言,“钱鹰”的杀手应该已经在此设伏。但萧七的“观澜”之境运转到极致,细纱后的银灰色瞳孔缓缓流转,将码头上每一个人、每一处阴影都纳入计算,却仍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不正常。
“阁主,”一个扮作账房先生的弟子凑近低语,“我们的人已经把码头筛了三遍,没发现可疑人物。会不会……消息有误?”
萧七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上。那船吃水很浅,像是空载,却偏偏停在最拥挤的泊位,显得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船上看不见船工,只有帘子偶尔被江风吹动,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让兄弟们准备。”萧七的声音很低,“重点留意那艘乌篷船,还有……水面之下。”
弟子神色一凛,悄然退下传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那艘可疑的乌篷船,也非来自拥挤的人群,而是来自水中!
“哗啦”数声巨响,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浑浊的江水中破浪而出!水花四溅中,冰冷的刀光直取萧七要害!这些人显然已在水下潜伏多时,利用特殊的水管呼吸,避开了所有岸上的侦查。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出手的时机、角度,竟完美地利用了码头上人群瞬间的慌乱和遮挡,将萧七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死!
“保护东家!”剑阁弟子们反应极快,纷纷拔出兵刃迎上。
但刺客的身法诡异刁钻,在水中行动如履平地,刀法更是狠辣无比,专攻下盘和关节,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水鬼死士。
萧七身形不动,在刀光及体的前一瞬,青衫只是微微一晃。一柄分水刺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另一把弯刀则被他屈指弹开。细纱之下,银灰色的瞳孔将每一个刺客的动作都分解成缓慢的轨迹。
他并未拔剑。
因为就在水鬼发动袭击的同时,另一股杀气自岸上爆发!
那艘静止的乌篷船突然炸开,木屑纷飞中,数道劲弩射出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萧七背心!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水鬼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