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这番诛心之论,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化作了无形的攻城巨锤,跨越时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南宋临安皇宫的深处,砸在那个名叫赵构的男人心上。
“嚯!”
一声变了调的怪响,他整个人从龙椅上弹射而起,仿佛被看不见的烙铁烫了脊背。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白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宣纸。他头顶的皇冠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歪向一旁,龙袍也起了褶皱,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
他伸出一根不住颤抖的手指,指着天幕上江辰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一些破碎的、不成逻辑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
“妖……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喷溅而出。
“朕……朕是为了议和!是为了天下苍生免遭涂炭!才……才不得已……不得已为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不像人声,更像是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野狗,在发出最后的、徒劳的狂吠。
这番惊慌失措的辩解,在天幕呈现出的铁证面前,没有丝毫说服力。它非但没能洗刷罪名,反而像是在一块肮脏的画布上,又胡乱涂抹了一层更加肮脏的颜色,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默认。
天幕的画面,无视了他的崩溃,依旧冷酷地流转。
场景切换。
金碧辉煌的皇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潮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大理寺监牢。
墙壁上,斑驳的青苔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水珠顺着石缝滴落,在死寂的甬道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敲打着每一个囚徒脆弱的神经。
当朝宰相,秦桧,那一身精致华美的官袍,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来了。
他亲自来到了岳飞的牢房之中,进行这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审判”。
天幕之上,江辰没有播放他们的任何一句对话。
因为,沉默,有时比言语更有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的旁白,它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秦桧那隐藏在谦恭外表之下的,最真实、最黑暗的内心世界:
“岳飞啊岳飞,你可千万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仗打得太好了,好到功高震主,好到让陛下寝食难安。”
“要怪,就怪你做人又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这天下,还有比皇权更大的道理。”
画面中,秦桧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叙旧。但江辰的旁白,却揭示了这微笑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毒液。
“你以为,‘迎回二圣’是天底下头一等的大功劳?你错了!大错特错!”
“那是悬在当今陛下头顶上的一把刀,一把随时会要了陛下的命,夺了陛下皇位的刀啊!”
“我秦桧,是什么?”
旁白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引导着诸天万朝的观众,一同审视这个男人的自我定位。
“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把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罢了。”
“你不死,陛下晚上就睡不着觉。陛下睡不着觉,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都得跟着掉脑袋。这盘棋,你早就输了。”
“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死,能换来陛下的安枕无忧,能换来我秦桧的荣华富贵,能换来这朝堂暂时的安稳。值了。”
这段由江辰根据史料进行的“艺术加工”,却无比精准地刺穿了历史的脓疮,将当时南宋朝堂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君臣之间恐怖的政治平衡,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再次定格。
另一位南宋名将,韩世忠,这位虎将满腔悲愤,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入了戒备森严的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