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曹操“治世之能臣”的身份凿下最坚实的一块基石之后,诸天万朝的观众,都还沉浸在那份震撼之中。
他们看到了一个实干家,一个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的巨人。
可江辰,却不准备就此停手。
他要做的,远不止是为曹操翻案。
他要做的,是撕开那层层包裹在“枭雄”二字之外的坚硬甲胄,让所有人,都看到那甲胄之下,一颗同样会流血,同样会感到刺痛的,属于人的心脏。
“功业,你们已经看到了。”
江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份激昂褪去,转而化作一种低沉的,仿佛能浸入骨髓的悲凉。
“但今天,我想让各位看的,不是一个王,也不是一个将。”
“而是一个,在末世之中痛苦行走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之上,那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万亩良田,开始寸寸褪色。
那象征着权柄与秩序的许都宫殿,其琉璃瓦与朱红墙,也如幻影般缓缓消散。
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彻底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一种足以吞噬一切声音,一切色彩的,灰败的死寂。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片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龟裂的大地之上,看不到一絲绿意。
目之所及,唯有无尽的荒芜。
残破的村庄冒着最后一缕黑烟,早已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木桩。
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几只乌鸦发出嘶哑难听的嚎叫,那声音刮擦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带来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一面破烂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战旗,被一杆断裂的长枪斜斜地插在地上,在萧瑟的寒风中,有气无力地抽动着,宛如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喘息。
这片如同地狱降临人间的景象,让所有时空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苍凉而悲怆的吟唱,没有任何预兆地,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从九幽之下,无数亡魂共同发出的悲鸣。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短短十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像十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
画面之上,一具具森然的白骨,就那样随意地散落在田埂边,道路旁,早已风干,与泥土混为一色。
曾经鸡犬相闻的乡野,此刻,连一声活物的鸣叫都已是奢望。
所有人都被这血淋淋的真实,扼住了喉咙。
吟唱声没有停。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江辰的声音,在此时与那悲怆的吟唱重叠,变得低沉而感伤。
“很多人,只知道曹操的雄才大略,只知道他的权谋机变。”
“却不知道,他同时也是一位诗人,一位被后世用‘建安风骨’四个字,给予了最高赞誉的伟大诗人。”
江辰的话语,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诗人?
那个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曹操?
“他的诗,没有文人骚客的风花雪月,也没有帝王将相的歌功颂德。”
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的,只是对汉末乱世最真实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