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号抵达了预定的钻探点。
这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平坦得如同镜面，反射着天空中惨白的光晕，抹去了天地间所有的轮廓与界限。
“开始掘进。”
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没有温度，像一枚被精确发射的指令。
“收到。”
“扳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烛龙”号车首那狰狞的巨型钻头，开始缓缓转动，随后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旋风，带起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整辆钢铁巨兽微微一沉，钻头狠狠地扎进了脚下那万古不化的冰层。
冰屑四溅，如同暴风雪。
车体内部，巨大的轰鸣与震动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主屏幕上，代表着深度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一种诡异的、高频的嗡鸣声，开始在驾驶舱内弥漫开来。
它并非来自机械的运转，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电子设备，让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则的跳动。
“什么情况？有强磁场干扰？”
“疯狗”皱起眉头，用力拍了拍面前的仪表盘。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零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那不是受伤或疲惫的苍白，而是一种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共生链接】的世界里，不再是清晰的信息流。
无数个混乱、尖锐、破碎的信号，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意识。
他的力量，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在这一刻，第一次成为了最沉重的负累。
这里同源的信息浓度太高了。
高到足以将他这个“探针”彻底淹没、撕碎。
苏清雪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
她解开安全带，在剧烈的颠簸中，小心地走到零的身边。
她从保温箱里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递了过去，温热的雾气氤氲了她的镜片。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盖过轰鸣。
“是这里的‘环境’吗？”
“像无数个失控的电台在同时广播，而你的‘天线’，接收不过来了？”
零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苏清雪，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的比喻，精准得可怕。
精准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瞬间看穿的错觉。
以及一丝……被理解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