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声钟响的余韵在客厅中久久不散,仿佛有形的波纹在空气中震荡。
温度骤降。
林九渊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雾,在手机屏幕的光照下缭绕上升。墙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斑驳的墙纸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像是无声的泪。
【卧槽!空调坏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冷?】
【这特效牛逼啊!直播间还带环境温控?】
【不对,你们看墙壁!在渗水!】
弹幕疯狂滚动,观众们终于意识到事情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九渊无暇顾及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女孩身上。她依然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抽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那声音钻进耳膜,直抵心底,勾起人最原始的恐惧与怜悯。
但林九渊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在他的感知中,小女孩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不断扭曲、扩张,如同活物般向整个客厅蔓延。怨气之重,几乎凝成实质。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林九渊感到喉头一甜,强忍着咽了回去。诅咒如同苏醒的毒蛇,在他体内游走,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
他不能动用术法,一丝一毫都不行。
但眼前的局势,已容不得他选择。
“天清地明,赐我真睛...”他心中默念法诀,指尖在胸前极快地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试图开启天眼,看清这邪祟的根源。
就在手印结成,一丝微不可查的法力波动从他体内溢出的刹那——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入五脏六腑,又像是整个灵魂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块。林九渊眼前一黑,踉跄几步,勉强扶住身旁蒙着白布的沙发才没有倒下。他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死灰,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生命的气息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消逝。
【主播!!!】
【吐血了!真吐血了!】
【这...这演技也太真实了吧?!】
【不像演的!谁他妈吐血能喷这么远?!】
【刚才结印是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弹幕瞬间炸锅,观众们终于从看戏的心态中惊醒,意识到主播可能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
林九渊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感受着心脏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跳动,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随时都会停止。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粘腻。
“绝法诅咒...”
他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三年前,他继承天机府道统的那一天,师父油尽灯枯,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九渊...天机府窥探天机,逆天改命,故遭天妒...历代传人,皆身负‘绝法之咒’...法不可轻用,用之则损命...为师穷尽一生,亦未能破解...苦了你了...”
那时他年少气盛,以为人定胜天,直到他第一次动用术法为人解厄后,昏睡三日,醒来时发现鬓角已生华发,才知师父所言非虚。
三年来,他如履薄冰,惜命如金,若非此次已到山穷水尽之境,他绝不会踏足这凶宅半步。
而如今,仅仅是一丝微末法力的探查,就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动用术法是死,不动用术法,在这凶宅之中,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嗬...嗬...”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个小女孩的啜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强撑着抬起头。
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