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霎时间鸦雀无声。风仿佛也凝滞了,只余下无数道目光,灼灼钉在白玉高台,钉在那玄袍玉冠的身影之上。林风羽面如死灰,被两名律法堂执事架住胳膊,那“噬灵狂晶”的幽蓝碎屑虽微,此刻却如烙印般灼烧着他的声誉与前程。他喉头滚动,想再辩驳,却在对上师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所有言语都哽在了咽喉。
陆云舟独立场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看似平静,体内灵能却如暗流奔涌,警惕已提至巅峰。他赌的便是赵元启既要维持“天道”与“救世”的伪善面具,便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行径过于酷烈。然而,虎须捋之,其险可知。
就在那两名律法堂执事欲将林风羽带下之际,高台之上,赵元启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这一声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了然。
“且慢。”他再次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定鼎乾坤之力。
执事应声止步。所有人的心都随之提起。
赵元启目光掠过林风羽袖口那已被显形的幽蓝痕迹,又缓缓移至陆云舟脸上,最终,却落回林风羽身上,竟微微颔首,唇边泛起一抹似是无奈,又似是嘉许的浅淡笑意。
“风羽我徒,”他语气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家常小事,“你呀,终究是太过求成心切,也太过……忠厚了些。”
此言一出,满场皆愕。林风羽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解与茫然。
赵元启不疾不徐,袖袍微拂,一道柔和的星辉自他指尖流出,轻轻卷起林风羽袖口那几点幽蓝碎屑,置于掌心观瞧。那星辉包裹之下,碎屑上的狂暴紊乱之气竟似被驯服、净化,转而流露出一种温润纯净的光泽。
“此物,确非寻常‘噬灵狂晶’。”赵元启声音朗朗,传遍四方,“此乃老夫近日参悟天道,偶得灵感,以秘法淬炼星辰精华,辅以清心净魄之诀,新近炼制而成的‘护身灵符’之雏形。其性虽烈,内里却蕴含一丝守护真意,旨在危急关头,激发潜能,护持己身,驱除外邪。”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悲悯苍生的沉重:“想必风羽是知悉近来玉京不甚太平,魔影暗潜,担忧大会生变,故将此未成之符暗中佩戴,以期在关键时刻,能护得自身周全,亦不致搅扰大会秩序。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他轻轻摇头,叹道:“只是此符炼制未臻完美,灵力运转间偶有外泄,沾染袖袍,倒让陆小友误会了。”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将“作弊舞弊”的滔天罪责,轻描淡写地化解为“忠厚护身”的佳话,更是将林风羽从一个违规者,塑造成了心系大局、忍辱负重的忠义之徒!
广场上静默片刻,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有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叹国师仁心妙术,体恤弟子;有人将信将疑,目光在陆云舟与林风羽之间逡巡;亦有人心底冷笑,暗道这指鹿为马的手段,当真炉火纯青。
林风羽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立刻挣脱执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师尊明鉴!弟子……弟子确是此意!只恨学艺不精,未能完全掌控此符灵韵,致使外泄,引来陆道友误会,更搅扰大会,请师尊责罚!”他这番做作,情真意切,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云舟冷眼旁观,心中寒意更盛。他看得分明,赵元启方才那道星辉,绝非简单探查,而是在接触碎屑的瞬间,以其无上修为,强行改易了那几点碎屑的部分能量结构,使其外在表征更贴近其所言的“护身灵符”!此等手段,已近乎篡改现实法则,其修为之深,当真骇人听闻。
“好个‘护身灵符’!”陆云舟忽而抚掌轻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嘈杂,“国师妙法,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竟能将这狂暴噬灵之物,炼出清心守护之效,晚辈孤陋寡闻,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话锋一转,目光湛湛,直刺赵元启:“却不知,此等玄妙灵符,炼制之时,需以何种‘星辰精华’?又以何法‘淬炼’,方能将这蚀骨污魂的阴毒之气,转化为中正平和的守护之力?晚辈不才,于炼器之道亦有涉猎,愿闻其详,也好驱散心中这‘误会’之云。”
他句句不提“作弊”,句句却紧扣那能量碎屑的本质,言辞如刀,逼问其炼制根本。你若能当着天下人之面,将这“噬灵狂晶”的炼制原理,圆得天衣无缝,我便认了这“误会”!
赵元启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冷芒掠过,面上笑容却愈发温和:“陆小友求知之心,令人赞赏。然此符涉及观星司不传之秘,更是抵御未来大劫之关键,请恕老夫不能详述。待到千月悬空,破妄之人降临,天地澄清之日,此等秘术,自当公之于众,福泽苍生。”
他又将“未来大劫”、“破妄之人”这面大旗祭出,轻易便将陆云舟的诘问挡回,更反将一军,暗示陆云舟此刻纠缠细节,乃是不识大体。